齐粟皱眉。
他现在半死不活的,随便一个壮汉都能看住他;他的确可以不用忌惮他。
他在他手上,到了军营,他便可以挟持唐缜;什么暗中调兵一事,便会变得光明正大。
倒是一箭双雕,打得一手好算盘。
齐粟想反正已是受制于人,不妨先养好伤再说。
“还有多远?”
“明日黄昏可到。”
齐粟盘算了一下方向和距离,推出陆沉的驻军大约是在绿河附近。
跟金人离得这么近?这是随时准备打啊。
真不知道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一边内斗,一边外斗;真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若是将绿河驻军的消息传出去------?
他阴沉沉地看了陆沉一眼,谁知道正好碰上陆沉的视线。
陆沉依旧笑得灿烂:“我的兵驻在绿河南岸,随时可以开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再说,等你的消息传到颢京,只怕仗都打完了。”
心思被说中,齐粟闭目不语。
陆沉又道:“你们这些金狗与其成天想着怎么不劳而获;不如好好想一想;拿了南人的地方能干什么。”
齐粟依旧不理会他。
但是------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金人不会耕种,生性野蛮残忍;数百年来,对南朝不断挑起纷争;也不过是为了抢夺财物人口。
他在南朝长大,知道金人的做法其实与山匪无异。
或许是伤口加重的关系,他心中烦闷异常,几乎有些恶心。
流纨在一边小声道:“可是你只有一万人哎。”
陆沉立刻换了温柔的表情,低头道:“你担心我。”
流纨点了点头。
“以前驻雾山的时候我也是一万人,还不是打得金人哭爹喊娘。再说你不相信你夫君,也该相信你爹治军的本事。”
“我相信爹,也相信你!”
流纨眼中崇拜的光芒十分刺眼。
“雾山乃是我朝一道天然的屏障,借着地形熟悉,跟金人兜圈子,追在人家屁股后面打算也算本事?眼下可没有这么一大座山给你当屏障,眼下只有绿河。”
这话明明是在嘲讽陆沉,流纨却陡然眼睛一亮。
齐粟说的没错,雾山是南朝的屏障,绿河是金人的屏障,渡河强攻,难如登天。
但是陆沉有自己的打算。他没必要告诉他他的计划。
他冷笑一声,懒得理会。
车厢一时沉默下来,只剩下流纨品咂着那些字眼,暗自兴奋。
又过了一会儿,齐粟故意看向放在中间地上的包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去取:“有吃的没有?”
陆沉一脚踏上,直接踩在齐粟的手背上,狠狠碾压,道:“不想死的话便坐回去。”
陆沉对他的动作,向来是不怎么温柔的。
齐粟忍痛,面色平静道:“你踩着我的手,我怎么坐回去?”
陆沉松开,齐粟坐正。
这么紧张,看来是了。
“叫人接应的时候怎么不准备些吃的,这路还长着呢?”
陆沉挑眉:“你不说我都忘了,流纨,你饿不饿?”
流纨道:“饿死了。”
陆沉便从最里面的坐位下取出一个纸包和两个水囊。
“将就吃一些。”
流纨打开一看,只有一小块卤牛肉。
“就这么多?”
“事发突然,没叫翼德准备,这牛肉还是昨日出门办事剩下的,你先看还能不能吃。”
“我吃了,你呢?”
“我暂时不饿。”
“可是你更需要体力哎。”
“你回来之前我吃了宵夜,眼下真不饿。”
流纨四顾看了看,突然发现齐粟腰间一把匕首。
太好了。她不客气地抽走匕首,齐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将牛肉切成小块,第一块先喂给陆沉。
陆沉本来真不欲吃,但是流纨都喂上来了——又是在齐粟的眼前。
他乖乖地张嘴。
两人的视线缠在一起,那杀伤力真不是盖的。齐粟真是恨不得自己眼瞎了才好。
不过,流纨好歹关照了他一回,将纸包递给了他:“你也吃一点。”
他心中有气,不愿意就这么接受她的好处。
陆沉阴阳怪气道:“刚才嚷着饿的人是谁啊?这会儿倒矫情起来了。”
齐粟索性举起刚才被陆沉踩过的手,道:“我手受伤了。”
“哦,那算了。”
流纨将纸包收了回去。
------算了。
齐粟胸口起伏,一个好好的人你喂给他吃,一个受了重伤你“算了”?
陆沉心里那个爽啊,真恨不得马上亲她一下才好。
晨光熹微,马车缓缓停下。
刘翼德对着车里道:“节帅,现在不会有人跟上来了,我去饮马。”
“好,你去。”
齐粟在车厢里百般不痛快,忍着伤痛下车透气。
陆沉也准备下车,却被流纨拽住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