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陆沉可是一军统帅,平时嘻嘻哈哈;治军时那种威仪可不是装出来的。只是从不再她面前流露罢了。
眼下生死攸关,由不得这个女人胡闹,一定要叫她知道厉害才行。
且自流纨走后一直被他压制的烦躁情绪,也强势地冒出头来。
流纨被他看得再不敢多说一句话,终于低下头去:“我知道了。”
“你发誓,绝不去招惹他。”
流纨在害怕之余,还有些好奇。
真这么凶,色诱试试?
流纨故技重施,小心翼翼,试着贴贴。
谁知道陆沉拽着她的胳膊阻止她进一步轻狂:“发誓。”
流纨知道他是认真的了,色诱也不好使。
“我发誓。”
“说完。”
“我发誓,绝不招惹他。”
陆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回来时,他有意挑拨离间,看来已经产生了作用。
若流纨进一步亲近齐粟,那么齐粟背叛唐缜一事在屠孤的心中便更加可信。
但是陆沉绝不能叫流纨牵扯进来,更不愿意让流纨与齐粟朝夕相对。
流纨不是个安分的,煎药喂药这种事,还是自己来吧。
说来也怪,这天以后,陆沉取代了流纨,齐粟虽然不阴不阳,倒也没太抗拒。
陆沉本来都想好了,他要是赌气不吃便算了;死一个祸害少一个祸害。唐缜的事情再另想办法。
这一日,陆沉将碗往床边的案几旁一搁,便要离开。
齐粟的伤已经大好了,这几日一直没见到流纨,心里有些不痛快。哪怕是宿敌来伺候他,也没能叫他觉得好一点。
他自然知道这是陆沉从中作梗。
陆沉已经走到门边了,他才悠悠开口:“你觉得我这间故居如何?”
这间小院,是当年齐粟为了私见流纨置的。
两人在其中度过了一段不长的快乐时光。那个时候,齐粟得到了武威侯夫人的支持,对娶流纨自信满满。对流纨虽有亲近,但都发乎情止乎礼。
要说这宅子,仿照中原的样式,两进小院,种着扶疏花木。
挺稀松平常的,以至于陆沉从未留意过这宅子。
陆沉莫名地看了齐粟一眼。他已经低头喝药去了。
已快五月份了,日头渐烈。陆沉穿过院子,慢慢往回走。
随即,他在园门前停了下来。抬起了头。
灵犀。
同那枚已经丢了又重新出现的印章一样,陆沉虽然一直刻意不想,但未必能忽略过去。
今日,齐粟算是把话挑明了。
他势必要用过去,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深足见骨的裂痕来,无论陆沉是什么样的心胸,无论他有多信任流纨,他一定要这么做。而且轻轻松松。
陆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大踏步走了进去。
莫要中计。
流纨被陆沉抢了活,便有时间去当初大将军府,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旧事的痕迹。
她自己也不知道明明都不是同一个人,还要找那些飘渺的过去干什么。但是,她自己的根基与这个世界太割裂了。
找到了那些过去,给齐粟一个交代,日后,便往前看吧。
至于陆沉,她是感激的。
她知道陆沉不是心大没在意过这些,但是他只字不提,自然是不想因为过去破坏了现在的关系。
感激他的信任,不过偶尔也希望他能问一问,她也会坦诚相告,知无不言。
大将军府经过一次劫掠,里面又乱又空。
流纨一直朝里面走,她当初便住在最里面的一间小院子里。随着这一条熟悉的路,有些记忆也找回了。
娘是在她到钦州两年之后才见到的。她在流纨很小的时候便离开回到大金,一直不与爹住在一起。
流纨的记忆的画面断断续续。
偶尔略过爹娘吵架的场景。
娘是金人,似乎早与父亲分离,为什么偏在那个时候回来?回来之后又为何老是同爹吵架?
爹娘吵过之后,爹爹的心情变得极差,娘总是在一边落泪。
流纨虽记忆模糊,可她笃定爹娘的感情是很好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分歧,两人才如此痛苦。
再后来,便是齐粟被爹疏远,以至于后来反目成仇。
流纨慢慢地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脑子虽乱;但是她知道一根主线已经被她拾起。
娘是带着任务来的,而齐粟的身份,她与齐粟的婚事,也是这任务中的一部分。
只是爹爹未同意。
爹和娘的分歧,便是南人和金人的分歧。
她的小院子,草木荒芜,屋檐破败;但是看得出,并没有遭受劫掠。
在药泉山庄时,她收到钦州来的使命;如今,她要来给一个交代了。
推开门,屋子里厚厚一重灰尘,当初明艳的颜色尽数褪去。
这便是她尘封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