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毫不避讳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甚至带着笑意。
流纨莫名其妙地想,这谁阿?这么嚣张。
正欲掀帘子,才猛然想起这个人来,不仅目瞪口呆,转身朝那人看去。
是屠孤!
他竟然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流纨慌神了,他要对齐粟做什么?
闯进去一看,齐粟半坐在榻上,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咳嗽了两声。
流纨奔过去,放下瓦罐:“你醒了?妈呀你可算醒了!刚才屠孤来过了,他来做什么?他要杀你?”
齐粟淡淡地瞧着她,随后微侧过头去:“你担心我?”
“我------?”
流纨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
她本该是最希望齐粟死的那个人,现在竟然这么紧张他。
齐粟道:“眼下我这个样子,还用得着他亲自动手?”
流纨警惕起来:“那他来------?”
齐粟笑了笑:“为了表达谢意吧。”
“什么意思?”
“钦州守城的刘义没打过仗,眼下粮草又被金人拦截了去;可以说,整个钦州城已经是金人的囊中之物了。他来,是谢我在钦州安排了这么个草包。”
流纨一身的血几乎都被他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冻住了:“你------你竟然------你竟然公然跟金人勾结在一起?”
“有何不可?你们不都一直视我为金人吗?现在金人杀来了,又指望我做南人?”
流纨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的------也是啊。
不!不对!流纨反应过来,立刻指着他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当南人吗?你自己就是个墙头草,还指望别人信任你,把你当成自己人?“
齐粟冷冷地看着她。
“顾流纨,谁允许你这么说我!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流纨真是替自己这几天的担心不值。
“他特地大老远地来谢谢你,就没别的了?没让你继续卧底当汉奸,没让你出卖其他的南朝人,没让你回去做大官?”
齐粟道:“这些都要从长计议,你急什么?”
流纨想不到这个人无耻到这个地步,他真是一点都不装了。
“我真是,看错了你?”
齐粟大惑不解:“哦,你原先是怎么看我的?说来听听。”
流纨已经气得不想跟他说话了,更气自己有眼无珠。
他这段时间对自己是还算有礼,也的确替自己挡了一刀,这就让她生出了他是好人的错觉,简直可笑!愚蠢!
她愤愤地站起来:“你们也别嚣张,我不会叫你们得逞的。”
齐粟朝着她的背影不慌不忙地喊了一句:“站住。”
“做什么?想要囚禁我?”
“我是问,你煎的那些汤药怎么喝?连个勺子也没有,总不能直接这么灌下去吧。”
流纨又回过头来,重新抱起药罐子:“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就是倒了喂猪,也不会给你这个汉奸喝的。”
流纨说到做到,当着齐粟的面便“哗啦啦”倒完了。
“可惜了。”
“给你这种人喝才是可惜了。”
流纨跑了出去,越想越气。
除了斗嘴气他,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汉奸了。
齐粟,还有那个屠孤,也是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就大大方方地在她面前勾结起来。
可恶阿!
必须想个法子,把钦州守住。
眼下可能还不是闹僵的时候。
傍晚的时候,流纨又抱着药罐子回来了。
齐粟休息了一下午,脸色看起来比刚醒的时候好些了。见流纨又进来,他也没多吃惊。
流纨将药罐子放下,依旧气鼓鼓道:“虽然你跟我立场不一样,我也看不上你这样的墙头草;但是你怎么也是因为我受的伤。所以,这药,我又重新煎了一份——这是私人恩怨阿。你别想太多,真到那个时候,我还是会跟你你死我活的。”
齐粟忍着笑,伤口便有些扯痛:“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你不趁敌人最虚弱的时候反击,难道还要等他生龙活虎才反击吗?就你这样的,要脑子没脑子,要力气没力气的;光凭正义便可以跟敌人你死我活?”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你管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还能告诉你不成,你赶紧把药喝了!不然我这人情没法还。”
齐粟懒懒地靠在床栏上:“你看我这样子,怎么喝?”
流纨来之前已经有心里准备了。眼下她将汤药倒入碗中,拿起勺子喂到齐粟嘴边。
齐粟微微倾身,还未沾到汤药,便皱了皱眉:“烫。”
流纨忍着脾气,替他吹了吹。
一个动作大了,药汁又溢出嘴角,顺着下巴往下流。流纨便扯过帕子替他擦过。
便是在这样既剑拔弩张又温存体贴的诡异气氛中,喂齐粟把药喝了。
齐粟喝完了药,一句话戳向流纨的心窝子:“你不要对我使什么心眼,企图套我的话,我不会告诉你任何金人的事,眼下便是我让你跑回颢京,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流纨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愤怒,皮笑肉不笑道:“说哪里去了,我又不是来打探消息的。”
“那便好。”
流纨起身,用力拍向齐粟的肩膀,咬牙切齿道:“我是来伺候你老人家的!”
肩上的伤口虽不致命,可这么一击,它确实疼阿!
见齐粟疼得倒抽冷气,流纨终于有些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