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要看哪一本,才能看出那些南人尽知,而他却一无所知的道理?
凭什么一个女人可以对他指指点点?
难不成她想做皇帝不成?
这么多书,到底要看哪一本阿?
陆沉确实在崇华殿等景宁。
明知道两人那一晚什么事都没发生,再见其人,还是忍不住心头浮荡。
陆沉听到动静转身,视线明澈。
他是为了那一晚的密谋而来的。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心思。
景宁也只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迎了上去。
二人一同出了宫。没带任何扈从。
至夜,两人才从兵部尚书郑简的府邸中走出。
回宫时,陆沉道:“此番真要多谢殿下,若非殿下劝说郑大人上书提议,不然三万流民军撤销军籍散入北境;只怕没有金人,南朝自己就乱了。”
景宁帮是帮了,却不以为然:“皇帝哥哥怎会收回流民军,是你想多了。”
“我也只是以防万一,前几日陛下提议开放互市------该是我想多了。”
“自然是你想多了,哥哥只是太希望北境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才会说出这些操之过急的话;再说,你的兵眼下不是在平卢吗。”
陆沉不露声色地看着景宁:“若北境有异动,殿下以为,我不该奔赴?”
景宁想也不想:“南朝的国土,自然还要靠将军守卫的。”
“若有人阻碍呢?”
“谁能阻碍?他敢?”
“殿下毕竟不理朝政,但殿下应该知道,所有决策的背后,都难免会有私心。”
“这我知道,但朋党如何相斗,都不该牺牲南朝的安全。若真的有人阻碍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无论是谁?”
“无论是谁。”
“多谢殿下信任。”
数日之后,唐缜退朝,在昭明殿大发雷霆。
景宁赶去的时候,满地都是撕碎的绢帛书册。
她还从来没见过哥哥发过这么大的火。
她拾起地上一本书册,将其放在桌案上,柔声道:“今日谁给哥哥气受了?”
唐缜九五至尊高高在上,前几年病着,没有怎么扶持自己的势力;如今更是觉得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一个。
除了景宁,他几乎无人可说。
“那个郑简,简直是一派胡言!前几日朕说开放互市,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今日朕还未说流民军的事;他倒好,要朕将流民军编入正规的府军,两者岂能相提并论!这个老东西什么时候跟陆沉勾结上的,我非叫他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郑简上书说的竟是这个?这超出了她的预期阿。
不过,这似乎是更好地保存兵力的办法了。
景宁压住心中的惊讶,试探问道:“那哥哥是怎么想的?”
“流民军在陆沉手上,始终是个祸患------”
剩下的意思,他下意识地吞到肚子里。
为何不能像当初对付武威侯那样对付陆沉呢?
只要他手上没兵,北境的是打还是和,便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如今北境并不太平,朝中虽有武将,可像陆沉那样熟知北境事物,又有将才的,却是没有。”
说句难听的,卸磨杀驴,现在磨还没卸呢,就急着杀驴?
“恬儿你糊涂了吗?他是顾扉的人,怎么会甘心为我们唐家做事?北境也不是只有打这一条路。”
景宁再也掩饰不住心里的震惊:“这是两码事。他也不是为了我们唐家守国门,他是为了南朝,为了黎民百姓!以前齐粟多次击败金人,尚可托付;如今他吃了败仗,不知所踪;这个时候夺了陆沉的兵,这叫天下人怎么想?眼下可不是谈和的时候阿!”
唐缜阴沉地看着景宁。
景宁以为,他还会继续跟他争辩,谁知道他只是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朝堂的事交给朕来处理,是朕的错,朕不该问你。”
景宁再一次被他一句话堵住了嘴。
什么叫做“不该问你?”她愤愤转身。
去找陆沉喝酒,评评理去!
陆沉自是奉陪。
今日郑简的提议,唐缜若是答应,那自然也好;若他不答应,再加上开放互市一事,满朝文武就算当时不说什么,只怕背后也会觉得他不可理喻。
本来齐粟会站在他一边,可惜,他太过小心,中了陆沉的计,一上台便迫不及待地弄走了他。
他本是人心所背,陆沉不过是提早叫世人发现罢了。
酒肆中,陆沉耐着性子,安慰了景宁好一阵。
有些事,不如直接交给景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