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盏虽未婚配,但山庄寂寞,已经人事。
夫妻二人虽不喜人伺候,一切亲力亲为,她也从蛛丝马迹中看得分明。
次日早上夫人那懒样子,分明是------
昨夜节帅不在山庄,夫人该早起一些。
阿盏匆忙洗漱一番,赶了过去。
东阁静悄悄的。
她轻轻推门,熟料夫人已经自己穿戴妥当。
“奴婢该死------耽误了时辰。”
流纨转身,淡声道:“无妨。去叫人准备朝食。”
夫人向来不拘小节,值得庆幸。
流纨扶着桌子坐了下来,下意识地朝床榻看了一眼,已然整理妥当。虽然有些怪异,也顾不得许多了。
中间湿的地方,也早用手炉烘干。
她捧着发热的双颊,不知道是该嗔还是该喜。
节帅今日依旧未归。
阿盏陪着流纨,在药泉山庄里来来回回地走;偌大山庄,生生被这主仆二人走了两个来回。
阿盏腿脚都酸得抬不起来了,流纨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也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总之是淡淡的。
阿盏觉得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便提议道:“夫人若是觉得山庄太小,不如我们去颢京西市逛逛如何?”
宫城与皇城在东,乃是天子与显贵集中的地方;而宫城以西,便是颢京普通百姓居住之处。
流纨没去过西市,有些兴趣,道:“远不远,好不好玩?”
“若是从节帅府去,自是远的。但是药泉山庄离西市却不远,翻过此山,山脚下便是了。”
“好。”
阿盏高兴道:“那我叫人去准备。”
节帅夫人出门,自然是前呼后拥。
快至西市时,流纨掀开帘子道:“阿盏留下来陪我,其余散去。至酉时于此汇合。”
侍从面面相觑,不敢顺从。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在节帅面前,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流纨再次强调:“不许跟着。”
流纨下了轿子。
那些侍从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要死不活的夫人活蹦乱跳,如鸟归林一般进了人头攒动的集市。
岁时散开,又怎么敢不暗中跟着?
流纨与阿盏一路逛吃。所有伤神都一扫而空。
好几次,流纨都没意识到阿盏看她的眼神异样。
她在药泉山庄闷了许久,一旦出来放风,自是天高海阔,无拘无束。
但是阿盏莫名其妙阿。
这女人到底在高兴什么阿?
节帅不要他了,前夫生死不明。
几串糖葫芦,一包糖炒栗子就把身家前途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流纨尽兴半日,在一家戏园子前停了下来。
她仰头看着招牌,看了半天;突然以袖遮面。
阿盏忙问:“夫人,你怎么了?”
流纨狠狠在眼睛上擦拭一把,袖子拿下来的时候,双眼已然红了:“没事。我就是,就是------”
流纨欲言又止。
哦,刚才她那是伪装,那是故作潇洒呢。
阿盏唇边一丝冷笑若隐若现:“夫人,时辰还早,要去看戏吗?”
流纨眼泪汪汪道:“还是算了。”
阿盏好心劝慰:“夫人不必难过,等节帅气过了,自然会回到山庄的。夫人何不像刚才那样,给自己找些乐子,排解心情?”
流纨这才点头道:“也好。”
谁知,流纨在戏园子里的表现,更是叫阿盏惊掉了下巴。
众人都是安安静静地看戏,最多不过喝彩大赏;她倒是好,一幕结束,她索性跑到台上,拿着一块帕子,叫戏子把名字写在帕子上。
台下看客议论纷纷。
成何体统阿!
只怕没有前事,节帅看见她今天的样子,也要气得再也不想回来了。
流纨拉着戏子,问长问短,嘘寒问暖。
几岁了,什么时候入的行,平日都什么时候演,不唱戏的时候做什么。
那扮相俊美的戏子也是好脾气,任由她拉着,有问必答。
这哪是找乐子,这简直是撒欢来了。
流纨跟戏子聊得正欢,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阿盏。
她赶紧收了表情,走到阿盏的旁边,摇着她的袖子道:“我心里不痛快,遇上能聊得来的,多说了几句。你不会觉得我奇怪吧。”
阿盏口是心非地摇了摇头。
“那我一会而会跟去后台,他答应给我一些物料。你在此等我?”
阿盏模模糊糊地想起,公主原来与她是一对好友来着。
果然是一路人。
她自是点头。
流纨几乎是颠颠地去了。
然后又回头:“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阿盏无语至极:“不会。”
流纨便跟着戏子去了。
阿盏在她走远了之后,轻声说了一句:“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