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厌倦。
男人跟女人,不可同日而语。
他也姓苏,今日睡过姓苏的女人,隐约窥见帝王的心思。
其身高高在上,其心卑微扭曲。
帝王可笑的自尊,真的一点儿也不容失去。
呵呵呵,寸土必争。
不过,他到底还是在他面前,醉了酒似的地跪了下去。
他苏大人,又不是分毫自尊不能失去。
再说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求陛下给小人------”
苏浅斟的家,果然如她所言,越过雾山脚下山坡可达。
齐粟已经赶了几天的路程,身体有伤,疲累到了极致。
可是,他却十分兴奋。
眼前的小屋打开,里面一切蒙灰。
唐缜仰着头,张着嘴唇,似空气稀薄,呼吸艰难。
他到底还是来了。
苏大人觉得有些无趣。
他这般可笑可怜。
都是万人之上了,只满足于这样浅尝辄止?
不如施舍给他一些。
陆沉一大早便入宫去了。药泉山庄那片枣林,新叶萌发。
顾流纨踩着去岁的枯枝败叶,朝枣林的尽头缓缓走去。
淡青色的雾霭间,忘记落地的干枣像去岁的灯笼,依旧鲜艳,却一眼看出陈旧。
流纨难得自在,也不知道独自走了多久,离宫室越来越远。
转过一角,顾流纨猛然停止脚步,心上像是被人猛击。
前面几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那人本来背对着她,听到动静,缓缓地转过头来。
流纨吓得腿脚都软了。
那晚神思恍惚,将陆沉误认作他。
可眼下是大白天!
她向来没有带侍女出门的习惯。况且,山庄四周都有暗卫,可谓万无一失。
为何他能出现在此处?
那人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逼近她。
流纨的腿脚不听使唤,欲逃无力。
直到那人拽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流纨,你怎么了?”
竟是陆沉的声音。
流纨震惊至极地抬起头来。
陆沉面色担忧:“怎么见到我跟见鬼似的?”
流纨仔细朝他脸上看去,是陆沉无疑。
当真是怪了。
今日陆沉穿的是一件暗紫色朝服,除非重要场合,他极少穿这种颜色。
倒是齐粟颇爱这种低调中透着显扬的颜色。
只是衣服的原因?
“你不是去宫里了?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陆沉握着她的手,掩下心中的疑虑:“齐粟在赤岩峰打了败仗,损失了许多兵马;如今不知所踪。他大约是怕我主动去北境驰援,想法子遣我回来了。”
齐粟只要没死,便一直是北境一线的主帅,朝廷要做的,只能是等。
等来等去,尽失战机,到时候便是陆沉去增援,也无法力挽狂澜了。
这个疯子,他要的只怕不仅仅是齐粟的性命。
陆沉又道:“苏浅斟死了。”
“什么?!”
“意外吗?”
顾流纨当然意外,可一深想,又不意外。
更准确地说,是有些难以接受。
陆沉道:“我倒是有些意外,唐缜比我想象得更心急。”
“什么意思?”
“他比我想象的更急着继位,更急着灭口。要知道,齐粟去北境之前,兄弟二人已经产生了嫌隙,齐粟如何会毫无保留地去北境?如今苏浅斟死了,张颖达不知所踪,依照他的性子,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你知道他在何处?”
陆沉摇头:“不知。”
陆沉要做的,只是种下怀疑的种子。
至于他们兄弟二人如何狗咬狗,且等着就是。
流纨突然想起一事,道:“我记得有一晚,你夜归时给我买了馄饨,当时我明明看见有两碗,还有一碗却是给谁的?”
陆沉一笑:“果然瞒不过你。”
“所以那天晚上你对苏前斟说了什么?”
陆沉并不打算隐瞒此事:“我让她走。”
“她没同意?”
“她说,她带了很多雾山的茶,要我尝一尝。”
流纨莫名其妙:“然后呢?”
“我尝了。很不好喝,只有苦涩。”
“我记得我好像也喝过,的确非常难喝。”
“这么难喝的茶,却有人说好喝;她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顾流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沉携着她慢慢往前走:“你不信?”
“怎么会有人那么傻?自己的命不是命吗?为何非要去送死?”
陆沉沉思半晌:“因为不甘。我可以理解。”
流纨惋惜地摇头:“我不能。”
“但是不论如何,事情总是朝着我们计划的方向走的。”
流纨与苏浅斟算不上什么交情,当初一同被俘虏,苏浅斟也对她大加利用——
她还是异常地难过,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她没办法像陆沉那样只看此事的利弊。
“他不知道,她活着,他尚有一线生机;她的死,却是他的一道催命符。”
“生机?”
流纨不懂。
是爱,还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