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粟是宿将,既然临战,不论如何,都会严阵以待。
而陆沉的人也等在那里。
只要他进入谷口------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陆沉开门一看,是流纨房里的侍女。
“她怎么了?”
“节帅,夫人像是魇住了,怎么都喊不醒------!”
陆沉未听完,便朝后院冲去。
过了一会儿,陆沉横抱着被被子包裹住的顾流纨,轻轻放在床榻上,柔声道:“我在这里,你安心睡;等我写完了书信,便来陪你。”
流纨满眼的惊恐。
伸手往陆沉脸上摸去,真真切切,是陆沉没错。
刚才那梦境简直太真实了,月色中她恍惚见到有人带着面具一动不动地站在她床头,就在她张口呼救之时,突然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她什么都喊不出来了。
只感觉那人力大无穷,轻而易举地绑了她的手腕,又以缎带蒙上她的双眼。
随即,便闻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有人在她房里点燃了明珠投。
她吓得全身麻木。
不知道是齐粟潜入了山庄,还是往日记忆苏醒。
那人在她身前喘息,随着律动问她,还记不记得钦州?
记不记得他?
记不记得他们差点就成了夫妻,记不记得那些欢愉?
流纨怎么都挣脱不开,只是流泪。
陆沉又一次看到了她陌生的眼神。
他正要吩咐去给她煮一碗安神的茶,流纨死死拽住他的手。
“陆沉------山庄里有人闯入。你赶快去找。”
“好!我立刻去!”
陆沉未离开屋子,只吹了声口哨,有人无声落地,陆沉吩咐了几句,又折身入内 。
“跟我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我------有人点了明珠投,又绑着我的手腕,绑得很紧,你看,我的手腕------”
顾流纨伸出双手,陆沉看去。
洁白如玉的手腕上并无捆绑的痕迹。
陆沉一只手将她双手拢住,放在自己怀里:“放心,我定会上上下下,将山庄彻底查找一番,将那坏人找出来,交由你来处置。”
他起身帮她盖好被子,手探入被中,愣了一下。
流纨喝了安神的汤药,靠在怀里,意识渐渐放松,终于又有了睡意。
陆沉便保持着这个姿势写好两封书信。随后他轻轻放下她,将两封信送了出去。
一封送至北境刘翼德手中,一封送往平卢。
随后他去了流纨的卧室。
卧房的空气中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是他熟悉的顾流纨的气息;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气息。博山炉内干干净净。
因为流纨从不许燃香,所以香炉只是摆设。
窗户也从里面关上,并无打开的痕迹。
这时,暗卫来禀,说是山庄上上下下都查了,并没有外人的痕迹。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外人,也可能是山庄里面的人。
但是景宁的人他都换成了自己的人,怎么会------?
难不成,这药泉非但没有减轻她的癔症,反而加重了不成?
突然,陆沉的视线停留在妆台前一张粉笺之上。
那上面有三两桃花,正是时下颢京女子们颇为流行的一种信笺样式。
信笺上空无一字,却有一枚小小的印章。
陆沉的神色顿时阴沉欲雨。
他缓缓走进,有些迟疑地拉开了妆台上的抽屉。
是齐粟还给她的东西。
他记得,这枚印信自顾扉交给他之后,他便随意处置了。
那只能是流纨将它带来山庄。
他不愿追究的过去,却成了她放不下的记忆。
那枚还沾着红泥的印信被他握住,深深地扣入他的掌心。
进入她梦里的,到底是谁?
她怕的,又到底是什么?
自那晚惊心动魄之后,流纨第二天便恢复如常,并无一丝癔症的痕迹。
北境那边几乎每日都有消息传来,陆沉忙碌无比;倒没有多少时间陪着她。
两人吃饭的时候才会碰面,偶尔流纨也会问起北境的战况。方知陆沉已经悄悄将平卢的人马分次转移,镇守北境。
此事极为机密,几千精锐扮成商队,百姓,于钦州会和。此事需要完全不留痕迹,不能叫唐缜察觉异常。
不然,北境再无土地可守。
只等着齐粟一死,他便暗中接手边防。
唐缜与金人合谋采取行动之时,平卢大军会随之杀入,夺回北境的控制之权,也势必将这具南朝太子的躯壳葬送于此。
两三日后,景宁来访。
席上,景宁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流纨,便笑着对陆沉道:“流纨看着气色好多了,你们如何谢我?”
陆沉朝她举杯:“我与流纨敬公主殿下。”
景宁笑着端起酒杯:“我有些私房话,要与流纨说,节帅大人可否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