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银巧想了想那琉璃插屏中镶的一幅美人图,大度地笑了笑:“哪会,我看得出你爹是个重情之人,他不是嫌弃咱,是紧张你娘呢。”
顾流纨一愣。
娘?
为何对这个词全然地陌生?
“你跟你娘很像,都是少见的美人胚子,云舟能娶你这样的女人,是他的福气——今日毕竟是过年,我瞧你爹什么都没准备,那也不好,过年就还有过年的烟火气,这样来年才会红火;赶明儿我给他炸些圆子,馓子;有人来拜年也有东西招待不是----?”
刘银巧絮絮叨叨,顾流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对插屏中的美人印象极其模糊,可她自进屋那刻,一眼也没看过去。
心里有愧是一回事,关键是关于娘的一切,娘和爹当日怎样伉俪情深,她几乎毫无感觉。
就好像个NPC,来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至于什么身份关系,似乎并不重要。
那陆沉于她,又算什么呢?
她于这世界走一遭,从头至尾都是游离于外吗?
她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
陆沉正好也抬眸看向她。穿过雪帘子里,他满眼灼热。
自打圆房,陆沉于情事向来主动,几乎夜夜纠缠。
但今晚,却是反了。
他洗漱更衣,才一沾枕头,还没等他如何;流纨娇软的身躯便钻进他怀里,手臂绕着他,双唇贴了上去。
陆沉意外之余,心花怒放;但又不甘心这么稀里糊涂地进行下去,声音粗哑,笑问道:“这么急?”
流纨离他极近,视线缓慢地经过他的眉眼,鼻梁,锋利的下颌,连那上面冒出了的胡茬都纳入眼底。
陆沉从未看过她这样的眼神:“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流纨的声音倒没有太高的兴致:“你好看啊。”
虽被夸奖,但陆沉直觉她不是这个意思;她看起来心里有些不踏实。
所以他动作格外温柔,对她耳语道:“这样可好些?”
陆沉真是太懂她的心思了,那种空落落无处可依的感觉的确消失了。
今晚她不想要急风骤雨,酣畅淋漓;只愿无比真切地感觉到陆沉,像是她在这世界唯一所依。
陆沉不疾不徐,将最终的时刻一再拖延。
至后半夜,二人才同赴巫山。
此夜畅意,足以叫她忘了那份孤寂。
她也累了,正欲昏昏睡去,陆沉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现在可以说说,你今晚到底怎么了吗?”
流纨十分餍足,那种遗世独立的感觉并不好形容,说出来也显得矫情,便含糊其辞:“没什么,我大概是有些想我娘了。”
陆沉低头,不太相信地看着顾流纨。
今晚除夕宴,岳父跟干娘的举动固然招眼,但是最古怪的还是顾流纨。
连他都看出,那插屏中画上妇人与顾流纨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但是顾流纨两次扫过插屏,视线未曾稍作停留。
若是她娘亲,为何她如此陌生?
欢好之前,她的表情明明有些孤苦无依的可怜。
像是个从来没有娘的人。
可她现在这样子,似乎不太愿意说。
陆沉正要再问,怀中人已然睡熟。
次日晴光耀雪,南园早早生了炉子,屋内一片暖意。
陆沉提着一个食盒等在床边,见她醒了,提高了些食盒:“我们去个地方。”
流纨一双玉藕似的胳膊又缩回被中,以为大年初一,权贵彼此应酬,她兴趣并不大,懒懒道:“我不想去。”
陆沉看出她的心思,坐在榻边:“你最好马上起来,不然你爹一会儿要拿鞭子来催你起床了。”
“我爹?”
“在东园等着,你昨晚折腾为夫半宿,今日已然迟了;侯爷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流纨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但昨晚确实是自己主动,分辨不得。
慌慌张张就要起身,孰料被子滑落,如玉似雪一般映入陆沉的眼帘。
陆沉眸色深深,喉结滑动,视线毫无遮掩地看着流纨左支右绌,最后好歹克制了自己,道:“你先起来,今日真有正事。”
有正事没错,但是办完了正事,他亦有他的正事要办。
再来一次,他可不会像昨晚那样便宜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