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朦胧;唯有陆沉给她的冲击,如此真切实在。
流纨眼前天地山川都摇曳起来。
齐粟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这国公府轩敞壮丽,雪天里,无端渗出许多寒意和冷清来。
“侯爷,她醒了。”
齐粟握手成拳,细小的冰晶在他手心消失无踪。
那人等不到回应,又上前一步道:“侯爷?”
“知道了。”
那人听懂话外之音,行了礼便去了。
齐粟慢慢地走向雪里,穿过了院子,却不是苏浅斟所在的方向。
不消一会儿,他便出现在软烟阁中。
此处每日有人洒扫,可为一尘不染。
齐粟进了卧房,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燃了它。
随即,他便脱了外衫鞋袜,躺在她过去睡的榻上。
又如何呢?
一样的冷,冷到骨子里。
为何用尽手段,也不能得她的半分心意。
他知道自己用明珠投并不光彩,可那时,她真的没有一丝快活?
他不信已经到了那一步,那个女人还是不属于他?
这时,门外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侯爷,她要见你。”
是苏浅斟。
齐粟的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倦色,他本不打算见她。
不打算穷追不舍,从蛛丝马迹中找一些叫自己如坠冰窟的真相。
他懒得起身,淡淡道:“叫她进来。”
苏浅斟冷得全身打颤。
进来时,她四顾茫然,一时没看见卫国公在何处。
直到齐粟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传来:“走近一些。”
苏浅斟这才发现,他竟然是睡在榻上等她。
“见我做什么?”
苏浅斟跪在榻前,压抑着心里怪异的感觉:“想……问问侯爷,为何要救我。”
齐粟淡声道:“自然是为了问话。”
“那……为何不问?”
齐粟侧过脸去:“怎么,来不及想要出卖你的主子?”
苏浅斟被奇怪的香味弄得手足无力:“您迟早要来问,迟早要对我用那些酷刑;等问完了,榨干了,迟早要把我丢出去;与其叫我担惊受怕地等着,不如干脆些。”
齐粟静静地盯着眼前这个清瘦苍白的姑娘。
“他许了你什么?”
苏浅斟摇了摇头。
“你什么时候为他做事的?”
“十二岁。”
齐粟古井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崩塌。
他的声音扬起:“十二岁?”
“十二岁。”
“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他小时候身体瘦弱,在那边受了欺负,跑到山上来哭,被我撞见。”
“……”
这跟齐粟想得,可太不一样了。
“然后呢?”
“我把他带回家中,给他煮粥吃,给他买药,擦拭伤口。他每回挨了打,不去找郎中,却总是躲进我家里。”
齐粟静静地听着。
他十八岁才在“父亲”面前露脸,在这之前,他的生活便是如此?
“十五岁,我生辰的那天,他送了我一根银簪子。”
“为何?”
“他说,听说中原的女孩子十五岁及笄,便可以嫁做人妇。”
齐粟觉得不可思议。
他有必要去哄这样一个女孩子?
还是说,他那时真的得过的很惨?!
“他跟我说,这天底下,只有我对他好。”
“所以你们当时……?!”
“没有。他是国主的小皇子,虽然不受宠爱,可总不是我这等民妇可以高攀的。”
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随即他觉得恐惧。
果然苏浅斟说:“他说……他喜欢我;不想做什么皇子,如果可以,只愿意与我做一对夫妻。”
越来越熟悉了。
“我们背着父母,在雾山做了夫妻。”
苏浅斟明明手脚冰寒,胸腔内却涌上一股子燥热:“我们在雾山猎户的木屋里,没日没夜的厮混……”
她很失礼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最快活的时候,他要我叫他稚儿……”
齐粟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已经被明珠投弄得不由自主了。
“你说这是为什么?明明他也很快活,却说,要跟我此生不再相见?”
为什么,他也想问。
明明就很快活啊!
“我坏了他的事,他要杀我了。
“杀我之前,他也不愿见我。
“我知道他的秘密,我活不成了。”
他何尝,
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