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种牵制在唐缜登基后便会失去效力。
不绝如缕,千钧一发。
必须在那之前解决所有的后患。
“钩子已经放出去了,我猜有人就快沉不住气了。”
过了一会儿,陆沉又道:“你去过苏浅斟那里了?”
流纨又道:“是非黑白我分得清的,她是细作,身为南人却帮着金人,该预料后果。”
陆沉道:“我会假装不知,把她送给齐粟;接下来便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选择是为自己活着,还是那个人。
日子很快滑向年底。
陆沉大多时间都待在节帅府,与平常男子一样,守着干娘妻子。
年前相安无事又剑拔弩张。
景宁也是在立冬这一天,亲眼看到哥哥起床。
虽然屋子里还是光线昏暗,但那确实是半年未见的哥哥啊!
唐缜朝发呆的景宁招了招手:“过来,叫哥哥瞧瞧。”
像是初见一般,唐缜盯着她的脸。
唐恬也是。
“我变了吗?”
唐恬说不上来。
半年不见光的人,总归是有些病态的。
可是哥哥除了面色更白之外,竟多了一些诡异的俊美。
披头散发,唇色鲜红,像某种妖孽。
唐恬一时有些恍惚。
“哥哥……好像有些变化。”
唐缜轻笑道:“因为我病了很久。”
他并未完全“好”,可是,已经等不及了。
一桩桩一件件,逼得他不得不“好”。
数日前,他派人去节帅府行刺苏浅斟,他的人明明已经得手,却还是弄丢了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知道,苏浅斟是被齐粟的人救走了,还是被陆沉的人藏起来了。
他不知道哪一种情况更加不妙。
已经弄丢了一个张颖达,现在又弄丢了苏浅斟。
这事,不可能是陆沉所为。
陆沉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身份?他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知道,他就是金太子淮英。
更不可能知道他与齐粟的关系。
最清楚这个秘密的那对夫妇,已经死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知道,那便是齐粟。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兄弟俩就快成功了。
到时候,金国也好,中原也罢;都是他们兄弟的囊中之物了。
他不信任他了?
他不会独享这天下啊!
他怕他灭了他的口?
他……会吗?
他就快脱胎换骨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如今的形势,逼得他不得不提前计划。只有早日坐上那个位置,才有可能消除后顾之忧。
“现在都好了。”
似宽慰,似宣告。
“对了,过两日陪我一起去见父皇。”
景宁头皮一阵发麻:“……好。”
而国公府,齐粟对着床上只剩下半条命的苏浅斟,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陌生的面孔,莫名的来处。
将死的身躯突然动了动。
他上前一步,俯身听她说话。
“殿……下……”
殿下?
齐粟决定救活她。
虽然救活她的后果,可能是自己难以承受的。
他指使他带走流纨,以辖制陆沉的;为何又要叫这个女人告知流纨的所在?叫着计划付诸东流?
他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他不信任他了吗?
唐缜的衣物,是景宁亲自替他穿上的。
他十分怕痛,景宁十二分的小心。
最后系上腰带时,唐缜拍了拍景宁的手。
景宁抬头,小心道:“我弄疼哥哥了?”
“怎会?恬儿的手最轻巧。”
景宁宽慰地笑了笑。
唐缜又道:“哥哥只有你了。”
景宁忙道:“我也只有个哥哥了。”
“你觉得今日父皇见了我,高兴吗?”
景宁低头替他整理已经十分平整的腰带:“自是高兴的。”
唐缜伸手,抬起唐恬的下巴:“看着我。”
景宁仰头,迎着太子的视线。
熟悉的脸,陌生的眼神。
“他高兴吗?”
“他……”
“他快失去一切了,他会高兴吗?”
“父皇已经老了,子承父业,天经地义,他为什么不高兴?”
“正是如此。”
这时,内监悄无声息地入内:“太子殿下,卫国公求见。”
唐缜温声道:“你先回去。”
“他来找哥哥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北境之事。”
“我也要听一听。”
“恬儿乖,兵家之事,你不会感兴趣的。”
“……”
唐缜见她神情不对,似乎反应了过来:“恬儿放心,哥哥会给你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哥哥只是怕他见你在此,不肯畅所欲言。”
景宁释然,点了点头。
齐粟与景宁擦肩而过,彼此对看了一眼。
齐粟入内时,光线无遮无拦地照在那一张过于苍白的脸上。
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唐缜从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哥哥,如你所愿。”
满腔的疑问猜忌,都问不出口了。
因为他,就快成了。
如今,有陆沉这个威胁在,他们二人必须同心。
唐缜看着他来时隐约的怒色渐渐地平息了。
“哥哥,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齐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若没有哥哥,便没有我,没有今日的一切。”
他马上又道:“我只有哥哥了。”
“我为了哥哥死过一回了,也甘愿为哥哥再死一回。”
齐粟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揉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