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斟慌忙摇了摇头,把自己缩得更小。
嬷嬷道:“姑娘既怕疼,一会儿招了不就得了?咱们节帅肯定会保你的啊!我们节帅向来最是怜香惜玉,从不跟女人过不去,一会儿你给他一点面子啊!”
苏浅斟眼里一阵绝望。
陆沉来审她?
陆沉不是不跟女人过不去,是除了顾流纨,他眼里无男女之别。
她的美貌,眼泪,可怜,伤痕;对他都没用处。
他会真正地审她。
她可怜地看向嬷嬷,这个面相慈祥的女人。
嬷嬷对她笑了笑。
一片阴影挡在门前,苏浅斟抬头。
陆沉慢慢走过来,手朝一边伸出去:“鞭子。”
不到两柱香的功夫,陆沉从偏房里出来,一身浅蓝袍子,干净如初。
刘翼德三分好气七分敬佩地跟在他身后:“节帅你可真神了!前后不过三鞭子,就叫她招了!”
陆沉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是我实在看不明白,那三鞭子有什么讲究?轻些?重些?还是更疼些?”
“你问这个干什么?想去大理寺谋职?”
刘翼德立刻义愤填膺地宣誓:“我去那破地方干什么?我跟那有仇!我等着去平卢呢——我就是好奇,鞭子是普通的鞭子,力道也没有太大,怎么就招了呢?不是看中节帅你的脸吧……话又说回来,一早你去审不就完了?早把夫人接回来了,用得着这两天抓心挠肝的。”
或许是听到夫人两个字,陆沉突然加快脚步,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迟不早,刚刚好。”
陆沉刚跨过月洞门,嬷嬷赶了上来:“节帅,苏姑娘如何处置。”
陆沉头也不回:“既然招了,便留她一条命;找医正看看,先养着吧。”
随后,陆沉的马被人牵了过来,陆沉翻身而上:“你带人跟着。”
这就是去要人了。
齐粟的山中别业,位置十分隐蔽,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供人通行。
所以,当齐粟见到陆沉到了几百人围着别业来抢人,还是有些意外。
他只是意外,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从昨天入宫那一刻起,他便知道,瞒不了多久。
张母已死,他做的;张颖达失踪,陆沉有恃无恐。
这一连串事实连起来,齐粟不敢,他亦不敢。
因为张颖达的失踪,也是他做的。
他在金国的半年到底做了什么,无人得知。
他手上明明有可以置他于死地的证据,却偏偏不动手,只能说,他所图更大。
或许不是针对他齐粟的。
齐粟不寒而栗。
二十年筹划,还没到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陆沉下马,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齐粟站在木樨花下,冷冷地看着这个做什么都一往无前的男人。
他曾经将他打入泥潭,差点弄死了他。
可这才不过半年的功夫,他便东山再起,睥睨天下。
也包括齐粟。
他看他,如同看一个死人。
可他不是来要他的命的。这是第二次,他到他的地盘,抢走他的女人。
胆小怯懦的皇族,将顾流纨当成调节两方的砝码。
不过是死了个村姑,他就怕成这样,早知如此……
随后,他便看到听到动静从房里走出的顾流纨,含羞带笑。
她没看错花期,陆沉便是她的花期。
她肯哄他一个晚上,已经是恩赐了。
流纨朝他奔去,经过木樨花下。
她像是才发现他站在这里,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
于是齐粟便道:“静待花开,你骗我?”
“我没有。是你会错意,我说的是会有人。”
齐粟何尝不知道她昨晚说的不是自己?
但是他偏道:“昨晚为何不解释?”
流纨语塞。
她怕他发疯。
陆沉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
“早知道你骗我,我便做给他看了。”
流纨的脸刹那变红了。
“让他看着你跟我欢好,看他还要不要你。”
“齐粟你……”
“看他有没有那么大的肚量。”
流纨脸变得发白:“你能不能放过我?”
“钦州的时候,你该放过我!”
顾流纨不禁咬牙:“你口口声声说钦州,过不去了是吗?”
齐粟抬眸,死死盯着她:“原来你没忘,只是在跟我装傻啊!我一直以为你忘了。
“亏我费劲力气,寻来明珠投,只为唤醒你的记忆!
“你没忘!却在跟我装傻!”
流纨心里一阵紧缩,下意识地朝廊下看去。
这个距离,他大约听不见,只隐约瞧见他眉目温柔。
她原本毫无顾忌,哪怕被齐粟强娶,那也不是她的错。
可她有些怕陆沉知道她在钦州的过往。
那些难辨真假的记忆,她怕大约有一些是真的。
“我忘了,几乎忘了。”
“但其实……没忘。”
“嗯……”
齐粟等着她说下去,哪怕是刀子,哪怕是骗人的鬼话。
谁知道顾流纨语气极淡:“我记得那些事,可我忘了那感觉。”
“我甚至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跟你那样……
“以往就算是我们彼此都……如今也不可能了。”
齐粟笑了笑。
他朝陆沉看了一眼:“不送了。”
他比顾流纨先离开。
流纨竟有些恍惚。
走向陆沉时,她有些虚脱,像是一下子放下了所有的担惊受怕。
陆沉将她拥在怀里,吻了吻他额头:“回家。”
来时骑马,回时坐车。
陆沉把人圈在怀里,一分一寸,舔吮过她的唇。
像是在确定什么。
流纨隐隐感觉到他那种焦渴不安,虽觉得十分荒唐,为了安抚,还是默许了他。
好在马车四壁挂着厚重的帘子,克制些,外面便都听不到。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不疾不徐地走着。
陆沉暂离了她桃花一般艳丽地唇瓣,将她每一个表情都收进眼底。
带着一丝观察的冷静。
她凝眉,她咬唇,她不满他停下。
久别胜新婚,她毫无保留地给,毫无芥蒂地要。
不过想想真是后怕。
齐粟那个说到做到的疯子,竟然肯因为她一两句胡话,便放了她。
得知她骗了她,虽然生气;倒也没为难她。
最后,他大约是想明白了,纠缠没意思。
幸亏自己觑了个空子,把绣有位置的帕子扔到小贩的篮子里。
而这个小贩见到这上好的丝绸,果然拿到集市上去卖。
她的东西以前便有人卖过,一见那绣花,价格便涨了起来。
便被陆沉这个有心蹲守的人买到。
虽难,但还算顺利!
流纨气息轻颤:“我……没想到你这么快来……”
陆沉扶着她的腰,叫流纨坐得到比这厚重的马车更稳:“我每日派人到龄香楼去守着,终于等到了你的帕子。”
流纨没了力气,扶着他的肩,还有心思说笑:“花了多少钱……?”
陆沉心想她还有心思问这些有的没的,该给她吃点苦头。
便加重了些罚她的力度。
“你的东西,无价也要买……嘶。”
谁知突如其来,便被狠狠咬住。
无可奈何,忍无可忍。
陆沉及时堵住了她的唇。
叫她的绞缠全泄在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