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加上一句:“榻上的事情,难说。”
婵媛无语:“殿下……您注意言辞。”
景宁缓缓朝前走着:“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总想着在自己被丢出去之前,为他做一点事,不枉我真心对他一场。”
“殿下至情至性,令人感佩。只是公主一直处在深闺,想以一己之力扳倒卫国公,实是难上加难。除非……”
景宁脚步一顿:“除非什么?”
“奴婢多嘴了,奴婢见识鄙陋……”
“眼下只有你我二人,有话不妨直说。”
“奴婢的意思是,金人虽被齐粟打退了;但北境却并不安宁,其中势力盘根错节,各自为政;公主若是能借力打力,一来可以对付卫国公,二来可肃清北境。”
景宁抬眸,半晌才道:“我竟不知我身边有这等雄韬伟略之人。”
婵媛的面孔陡然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恕罪!奴婢信口雌黄,偷读了两本书便拿来卖弄,污了公主圣听!”
公主是她带大的,行事虽然疯疯癫癫,却不是傻子。
景宁叹了口气,亲手将人扶起:“瞧你吓的,我又没怪你。”
婵媛起身,兀自微微颤抖。
公主往宫宴那边走去,灯影幢幢,人声喧闹。
此事便揭过不提了。
宫宴尚且结束,流纨提不起兴致,觑了个机会,便提前溜走了。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一辆玄色马车等在宫门外。
流纨本是想着打个时间差,四处逛逛散散心,谁知道这个齐粟如附骨之蛆一般。
她没好气地掀开帘子,坐在他对面。
齐粟撑着额头,似乎不胜酒力。
流纨没忍住,刺了一句:“卫国公这般显耀的身份,提前离席,怕是不太好吧。”
“我以为你提前走了,便追了出来,打算送你一程,谁知碰上刘内监,说是你被公主留住了。我也不好再进去,便索性在此处等你。”
流纨心里“哼”了一声,懒得再开口。
“坐我这边来。”
“不去,这边宽敞。”
齐粟对她向来是好脾气的,她不来,他便坐了过去,非要跟她挤在一处。
流纨心里烦躁,实在没那个心情敷衍。
她正要起身,齐粟一把扣住她的人手腕。
“你做什么?”
“自我从北境回来,你一向乖觉;怎么今日见了景宁一回,便浑身跟长刺了似的?她同你说了什么?”
“只是在花园聊了几句,这你也要管?”
“我是好心。旁人也就算了。可这个公主显然是个不安分的。我不在颢京的日子,她带着你没少做荒唐事,我不放心,不是应该的吗?”
“怎么是她带着我?明明是我央着她一起。你既能找人盯着我,怎么连我什么性子也不知情吗?”
齐粟知道她伶牙俐齿,每每说不过她,只是换了口风:“你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如今我如今显耀;怀恨也好,嫉妒也好,颢京的人巴不得我拿住我的把柄,你是我的人,自然该注意分寸。”
流纨冷笑道:“我不过是跟旧友偶遇,说了几句话,你便有这么多话说;你的人,我稀罕当你的人吗?”
“顾流纨!”
流纨一刻也不想跟他待下去了,一掀帘子便要跳车。
齐粟一个没抓紧,流纨已然跃了出去。
毕竟多年战场上厮杀,齐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还没等流纨跳下去,便被他拦腰抱住,又退回车里。
马车行驶极快,若非齐粟及时出手,流纨定会摔折了腿。
高高的宫墙上,一个身影静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流纨被抓了回来,也不后怕,被他抱在怀里也不挣扎,只道:“你我终究不是同道中人。你与我在一处,也不会高兴。不如放过彼此。”
齐粟盯着她,怒极反笑。
他笑得春风和煦,声音却是阴寒:“你在说笑吗?
“你凭什么会觉得我齐粟是个好说话的人?
“放过彼此?顾流纨,我此生都不会放过你,你便与我纠缠至死。”
“你有病。”
齐粟左手虎口抬起流纨的下巴,迫着她与自己对视,炽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我是有病。不然怎么会如此冥顽?定要与你过你过不去?”
“我明知你夜夜想法子找理由避免与我同房,是因为惦记着个死人,却还是假作不知;以为只要对你足够好,总有一天可以打动你。”
“对我好?齐粟,你是不是对‘好’字有什么误解?你陷我于不义,那叫对我好?”
“何为不义?当日若非你因明珠投委身于他,今日又怎会处处向着他?又焉知你不会处处向着我?早知如此,在你去雾山之前,尚对我一心一意之时便求娶你。”
流纨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人把一切都归罪于冯家那一场欢好。
齐粟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为了今日能与你堂堂正正地走在一起,我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可却换来你对我如此敷衍!放了你?呵呵,流纨,谁来放过我呢?”
“为了权势连生养自己的人都能出卖,上百口人命说弃了也就弃了!你这种狠毒之人,眼里只有权势,何必说的那么可怜,那么冠冕堂皇?”
流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毫不留情地切割他的皮肉,势必叫人窥见他淡漠良久的心。
但还是痛的,切肤之痛。
齐粟喘息,身上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