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再开口,原本那般恣意飞扬的声音,如今却低如尘埃。
“流纨,我有办法救出武威侯的。你跟我走……好不好?”
“如今,你能出得了慈恩寺吗?”
“可我们在冯家,我以为我们……你也说过,我们是一条声上的蚂蚱。”
“当时那种情况你也知道,我中了毒。”
陆沉点了点头。
至于在钦州大营那一次,是为了阻止他去会胡蜂。
是出于真心,还是设计,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你……还有什么心愿?”
还是这一句。
“我的心愿便是,你给我生个孩子。”
陆沉突然伸手,将她扣入自己的怀里。
流纨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能说出这般荒唐无稽的话来:“你疯了!”
“你不是想要补偿我吗?我不要这虎符。”
陆沉将虎符又塞进流纨手中:“我要你。”
“陆沉!”
“你给我生下孩子,以后子承父业,叫他替我守边疆,为我报仇;我便不怪你。”
此情?此景?
离谱,真是离谱!
陆沉抓住流纨的手腕,轻叩脉搏。
流纨震惊无比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不应该杀出重围吗?把什么脉啊!
陆沉:“可惜,前两次都没成呢。”
“你不是……你……这个时候你……”
陆沉也是疯了:“今日齐粟未到场,若是他亲眼看到,你与我在这佛像后恩爱欢好,他会不会……?”
只听得院外一声低沉却极有穿透力的声音:“流纨……”
说曹操曹操到。
“他来了,正好啊。”
流纨下意识就像想逃。
陆沉一把将她扯过,左手虎口钳住她的下巴。
流纨心念急转:“好。你拿我作人质,逃出去。”
若流纨被胁迫,便不需要亲口说出陆沉改名录一事。
陆沉武艺超群,再加上她这个人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挟持你做人质?我怎么舍得?我要什么,你听不懂?”
“这是个好机会,吶……我在你手上,他多少有些顾忌……”
“流纨!”
齐粟也不进来,只淡漠说道:“继钦州之后,随郡,云州,冀州三处失守。”
流纨的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齐粟。
他威逼利诱,就是要流纨亲口认定陆沉的罪名。
若是流纨助陆沉逃跑,那他绝不会对武威侯客气。
“还不出来!”
外头的是疯子,里面的又何尝不是?
流纨狠下心来:“放我走。”
“你叫他进来。我可以……亲口承认。”
“陆沉……”
“这样你也不用良心不安,是不是?”
流纨分不清他的话是嘲讽还是真心。
她将虎符塞进陆沉胸口:“你好自为之。”
正要唤人,齐粟绕过佛像,出现在二人面前。
“流纨,你叫我等得太久了。”
陆沉尚搂着流纨,见他来了,粲然一笑。
流纨进退两难,本就烦躁,齐粟这么一说,她不禁火大:“催催催,催什么催?没看到我正有事?”
齐粟阴沉的视线扫过二人。
陆沉将流纨按进自己的怀里,一手与她十指紧扣,一手托起她的下巴。
流纨被他这般控着,小鸟依人。
好一对……
“放开她。”
陆沉已身处绝境,此时却神奇地恢复了往日那恣意的模样,他朝齐粟一笑,随即低头,深吻流纨。
像是刚才被他打扰,眼下继续行事一般。
流纨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厮……到底要做什么?
当着他的面?
……继续?
陆沉唇舌攻入,霸道蛮横。
却不是全然地……强迫。
带着流纨熟悉的诱引。
前两次,她便是在这种深吻下,失了所有力气。
这比单纯的霸道更叫人难以忍受。
明明时机极不适宜,流纨却不觉被他引着,逐渐沉迷。
她虽没将男女之事看得太重,可到底不习惯于人前。
陆沉索求,却是毫无顾忌。
流纨推他。
还好,陆沉没疯彻底,虽是深吻,手却规矩。
他放开流纨,用拇指拭去唇上口脂,转头对齐粟道:“齐粟你听好,流纨是我的女人。你若敢动她,我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齐粟阴沉不语。
随即看向流纨,十分不满她刚才没有挣扎,甚至后来,还主动踮脚攀附。
简直丢他的脸。
陆沉放开流纨,视线纠缠,不知是恨是爱。
随即他纵身跃出佛像,持剑在手,朝着院中的姚值道:“名录是我改的。有本事便来抓我!”
他一开口承认,姚值便能交差了。立刻命道:“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陆沉猛然拔剑在手:“我倒要看看,谁能拿得住我!”
一阵叮当乱响,陆沉长剑递出,眨眼间倒下近身几人,身边空出了一个圈子。他曾千军万马取敌人首级,早就拼出一身的狠劲,从不惧怕厮杀。
姚值带来的人虽是宫中好手,一时也奈何不得他。
可两刻钟之后,陆沉的脚步渐渐虚浮,热汗变成冷汗,面色苍白如纸。
流纨下意识奔出去,却被齐粟拉了回来。
流纨恨得牙痒:“你喂我吃的是什么!”
“陆沉是在千军万马当中厮杀惯了的人,我当然要保证万无一失。
“且若你们不是那般不知羞耻,他又怎么会中毒?”
“你,几次借我害人!你是看准了我好欺负是不是?”
“谁叫他觊觎不属于他的人?谁叫他动你?谁叫他在冯家对你做出那种事?若非如此,我或许会绕了那对夫妻。
“你这般水性,不如此怎么叫你死心?”
“我他妈不是你的……”
流纨忍无可忍,伸手便要给他一记耳光。
齐粟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声音变得阴寒无比:“是你逼我的。我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枕边人三心二意!”
陆沉的视线渐渐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齐粟携着流纨,坐上了马车。
天地之间,留给他的,唯有刀枪剑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