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地涂抹蔻丹的婢女为难道:“公主你这还没涂好呢?”
“那……你涂你的,把人给我叫进来,无需见外。”
陆沉进来时,便见到公主一足前伸,一手撑着下巴,看他的眼神与看她养的小狗一般怜爱。
陆沉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景宁等他直起身子,拍了拍白雪一般厚软的毡子:“过来坐。”
陆沉心中叹气,走了过去。
经过公主身前时,视线尽量避开公主的赤足。
景宁待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柔声道:“有事求我啊。”
陆沉尴尬地笑了笑,他素来躲着对他热情过头的景宁公主,整个颢京的人都知道。
所以,若不是有求于她,他绝不肯主动求见。
“是有一事。”
“见面礼呢?”
陆沉半夜来的,就算去集市买也来不及了。
所幸,倒也不是全无准备。
他伸手入怀,拿出一只棕叶编成的蝈蝈,栩栩如生。
景宁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呀,这蝈蝈好生讨喜……不过,你把我宫里的树叶给薅了?”
“亲手做成,方显诚意。”
景宁将蝈蝈端端正正地放好:“算了,我收到你的诚意了,饶你一回。”
陆沉松了一口气:“谢了。”
景宁本就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性子;眼下见陆沉坐在距离自己咫尺的距离,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朝他歪去,顺便伸手将陆沉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理了理,左看右看。
陆沉本是脸皮很厚的人,被公主这般贴近看着,也少有地不自在起来,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躲。
“将军最近没睡好?很忙?”
陆沉敷衍:“还行吧。”
“那为什么……”
公主突然伸手,陆沉身子一避,公主险些摔倒,但到底还是得手了。
景宁得意地撑在毡子上:“那为什么不刮胡子呢?好生扎人。”
陆沉认识景宁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人的时候她端庄大方,没人的时候跟个色中饿鬼似的。
陆沉“啧”了一声,索性站起来,满是灰尘的靴子便踏在雪白的毡子上:“我真有事。”
景宁仰头望着他,痴痴道:“你知道我的习惯。”
陆沉往日倒也不是什么君子,插科打诨,逢场作戏,点到为止什么的也不是不会,但今日就是半分哄人的心情都没有。
“我要你去一趟齐府,出面替我做一件事。”
“条件呢?”
“日后必定报答。”
“我要现在。”
陆沉道:“我马上要走,偷偷回京,被人发现是死罪。”
“这世上还有比我这更安全的地方吗?你留下来,做我面首。我便答应你。”
公主完全不关心正事,一脑门子都写着要睡陆沉。
陆沉头疼得紧:“公主你别闹了……吶,你去齐府,就说你知道原兵部侍郎齐琨玉致仕的原因,让他自己向朝廷请罪……”
公主总算意识到事情不小,皱着眉耐心听着,不太懂陆沉的意思。
“这是要弄啥呢?”
“你只管去做便可,此事若败,是你们唐家的江山不保。”
“我才不信。”
“话我已经带到,公主勿要因为贪色坏了大事。”
“我怎么是贪色呢?我对将军是真心的……”
陆沉哪会不知道这种天之骄女的习性,景宁对他青眼有加,只是因为他一身好皮相。
“陆某无以为报,公主把真心收回去吧。”
景宁怎么没发现这男人跟以往一些不同了。
真是连一个笑脸也懒得给予。
“陆沉,你心里有别人了吧?”
陆沉的不耐烦本来已全部写在脸上了,听景宁这么一问,心里一震。
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景宁突然不高兴了:“你跟她睡了?”
“我……”
就不能问得委婉一点?
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好呀!我为你守身如玉,你却先开了荤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以后再想叫我替你打探消息,可不能了!呜呜呜……”
陆沉想了半天不知道安慰她,最后好歹冒出来一句:“要不……你也找人开个荤?”
公主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你说说看,她比本宫美吗?她比本宫贤淑吗?她比本宫更爱你吗?”
陆沉头大如斗:“咱能不能先不讨论这个?”
“不行,不行,我亏死了!我要你公平对待,我要你今晚就跟我……睡……”
陆沉袖子上胸膛上,全是公主撒泼放赖的鼻涕眼泪。
陆沉用力把公主藤缠枝一般的胳膊扯下来,逃命一般飞奔,边逃边道:“公主不要忘了正事……!!”
公主哭得昏天黑地,一时间竟忘了叫人把他拦住。
“我还没享用呢!到底是谁?谁这么大的胆子,觊觎本宫的人……”
“我的娘亲哎,我的母后哎,女儿被人绿了……堂堂公主,被人绿了……”
陆沉贴着墙壁,几番躲避,总算到了崇华殿临街的那面高墙下。
真是想想都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