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起身来:“是我想多了。”
流纨伸出手,与那日如出一辙,她拽住他的右手,抬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陆沉触手温软,低头与她相视,被那双眸子看得心里一阵发颤。
于是便怎么也说不出狠话来,只微带着恼意道:“你又待如何?”
“陆沉哥哥……你就听我的好不好?”
“你以为……你父亲的事,是你一人之事?他……”
算了。何必多言?
陆沉逼着自己狠下心来,另一只手用了些力气,拨开流纨的手:“那天晚上……之事,是我对不起你。”
流纨眼睫扑闪,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陆沉在说什么。
她索性掀开被子,只着里衣:“那晚我也有责任,毕竟是我主动……”
陆沉见过她更魅惑的样子,此时却也难以寻常视之,轻声问道:“你记得?”
流纨脸颊红红的,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当时她就是觉得这小哥哥太帅了,忍不住想要亲一亲,她发誓当时真的没其他心思;谁知道这小哥哥很快便反客为主。
初始温柔,叫她沦陷;中调隐忍,叫她心疼;最后等她也尝到了甜头,彻底舒展不由自主地去索求时,他便由她予取予求。
那张浸润汗水的脸,凝视她细微表情的眸,和有心控制力道与节奏的忍耐,都叫流纨身心俱软。
她一时把持不住,便索性一夜贪欢了。
但是她心里明白,光是“明珠投”那种药,还不足以叫她非要不可。
她当时就是情动了。
“当时……我太喜欢了,便任性了一回,倒不是将军故意欺负我。”
陆沉心肠一下子软得如同那晚泥泞,一时间口干舌燥,却知道此时不是情动的时候。反而恳切劝道:“说好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好了同进退,今日你怎么能变卦?你我虽无婚约,却有……事实,有什么事情,不能同我商量?”
又回到原点了。
就不该扯些有的没的。
流纨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大帅,你为何去而复返?”
流纨心里一惊,看向陆沉。
这家伙竟然置若罔闻,比一只王八还稳当。
“你还不走?”
“我问你的话,你为何不回答?就算他来了又如何?”
流纨心想若不叫他彻底翻脸,只怕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此事齐粟正在帐外与守卫不知道说些什么。听声音,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此,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又不喜欢了;将军就当我见色起意,睡过便忘吧。”
“……”
睡过……就忘?又不喜欢了?
“你到底有什么苦衷?”
“流纨……你还没睡?”
齐粟的声音。
流纨惊慌失措:“你……你别进来啊!我在洗澡,在更衣,你别进来!我会叫非礼……!”
她又压低声音:“先躲起来,再找机会出去?”
陆沉怎么都推不动。
小祖宗,这是任性的时候吗!
“你若对我无意,现在便叫他进来,以违反军令,私自离营来处置我。”
流纨真是没法子了,这人不讲理起来,也是真的不讲理。
“那你听着啊,我不是对你旧情不忘;你知道现在齐粟把我看得跟个宝似的,他以为我是什么矜贵淑女呢!如果叫他看见你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呢?他会怎么想我?届时我爹还救不救?你不能光自己逞英雄是不?你也得为我想一想?”
流纨一顿输出,心里也一直叹气,这话说到后来,气势越来越弱。
该翻脸时就得翻脸,捡难听的说就是了。
最好叫他气得再也不理自己才最好。
流纨口不择言的时候抬头,正好撞见陆沉那双满是伤意的眼睛。
她赶紧垂下头去。
向来不顾别人死活的她,此时心虚得厉害。
“所以……你便要用你这矜贵的淑女身份,去救你父?”
“那我也不能不救不是?”
“若是叫他知道,你早就是我的人呢?”
“陆沉……你别这样。做人不能太自私。”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把话说死。
陆沉声音喑哑:“你可知道,你这般选择,以后该如何?”
可惜流纨没懂他的意思,只以为他说的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我好着呢。只要将军忘了我。”
陆沉彻底失望了。
“流纨,你大约好了吧?我进来了。”
流纨还未开口,齐粟已然掀帘子进来了。
于是四目相对,各现杀机。
齐粟转而看向床榻,再转向流纨。
纸牌铺在床上,流纨云鬓半偏,衣裳单薄。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
顾流纨使出打圆场杀手锏:“那个,陆将军是来找您的,大帅;他说有件事想问你,估计哪个不长眼的给他指岔了,指到我营帐里来了……”
齐粟完全不听流纨的漏洞百出的掩饰:“陆将军,我记得,昨天操练之后,你该马不停蹄回道钦州才是?”
陆沉冷笑一声。
“你难道不知,大战在即,主帅私自离营,该当何罪?”
流纨那个急呀:“你不是有事对大帅说吗?你不是说作战计划有一处不明白吗?你倒是说呀?”
陆沉淡然地看了一眼流纨:“是。我的确有事想要讨教,我想问一下大帅,我能不能接回自己的女人?”
齐粟目光如刀,冷冷地朝陆沉看去。
陆沉又转向流纨:“怎么?你还没告诉他……”
顾流纨立即打断他:“陆沉!你搞搞清楚!在这发什么疯,一直以来都是你一厢情愿,你有什么脸说那样的话?若我是你,我便立刻回道钦州,做自己该做的事;不然,便是争得一时的意气,却坏了大局!你这般不知轻重,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流纨不忍再说了,她都听到陆沉指节因紧握而发出的声音了。
齐粟淡淡一笑,尽是嘲讽。
好在他开口说话,倒没有为难陆沉的意思:“陆将军少年多情,本帅不是不懂。可惜,流纨对你无意,你便不要再自作多情了。赶紧回钦州守卫才是,流纨说的对,若是失了钦州,那才是万劫不复。想必不用我说将军也该明白这个道理。至于你私自离营,便先记下,等打完了仗,我再与你追究。”
流纨松了口气:好歹现在没在这事上为难他,也是做了回人。
只是她没胆子去看陆沉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