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如此!不知是何情况?”
“距离此处一百里外的小凉山山脚下,有泥土碎木的痕迹,斥候在山上查探,似有人在此处开挖隧道。”
陆沉面色变得凝重。
大雾山在东,小凉山在西。照陈起所言,金族或是以大雾山上万兵力为饵,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而小凉山易守难攻,门户一旦打开,金族可战可退,可持续不断地侵扰,陆家军将耗死在此处。
所以此事若是真的,自然非同小可。
陆沉快速穿好了铠甲:“我去看看。”
他正要吩咐人将顾流纨看管起来。顾流纨心中却自有盘算,当下夹着嗓子道:“将军,妾小时候住在小凉山亲戚家,知道此山猎户布下许多陷阱,妾愿随往,为将军指出。”
陈起意外地看了一眼顾流纨:“姑娘,陆将军是去打仗,这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可不是闹着玩的。”
“妾不放心将军。”
陆沉飞快截断她的撒娇:“去换男装,快些!”
陈起再一次看了顾流纨一眼,谁知顾流纨竟与他对视,不露痕迹地点了点头,以及莫名朝他伸出三只手指。
但这个女人他不认识。难道是大帅安排进来的?不可能不事先告知啊。
陆沉快速召集了一支人数不多的精锐,夤夜朝小凉山而去。
顾流纨不会骑马,与他同乘一匹,马跑起来,颠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将军,似乎有诈!”
“我知道。但此事不容侥幸,我势必要去看看。”
他打赌,齐粟近日虽然很看不惯他,但毕竟他还有很大用处;该不至于对他痛下杀手。
陆沉才十九岁,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其间所经历苦辛,不是常人能够想象。
所以,他必须步步为营。而且就算金人开挖隧道为虚,此事也非同小可,他也要亲自去一趟。
天快亮时,雾霭沉沉,这几百人的队伍在小凉山前面一道小溪边停了下来。
面前的黑压压起伏的巨大山峦横亘在众人面前,透着股无声的压力。
顾流纨不通军事,但瞎子也能看得出来,此处的确是一道天然屏障,若是被金族人打通,驻守在平原上的陆家军便会被两头牵制,想要一击即胜是不可能了。
陆沉将顾流纨扶下马:“你在河边林子里等候,你们两个守着她。”
原来顾流纨的谎言早被他看穿。她如意算盘落空,笑得勉强。
陆沉索性道:“放你走,我没法跟陈大人交代。”
顾流纨弱弱地说了一句:“就不能说我被金人杀死了吗?”
“会不会遇到金人还两说;就算是遇见了,我既带你出来,按常理,我自然会护着你。”
“那万一护不住呢?”
“绝无可能。”
顾流纨叹气,你自大归自大,能不能考虑一下我。我的命也是命。
顾流纨扯下一根树枝,愤愤地鞭打着身边的草木,骂骂咧咧,朝那雾气流动不知深浅的林子里走去。
陆沉的两名亲兵立刻跟上她。
陆沉一抖缰绳:“走!”
马蹄踏碎小溪,疾驰而去。
林子里湿气异常得大,衣服粘在身上,很是不爽。
顾流纨找了个稍微干爽些的大石头坐下,与那两位亲兵大眼瞪小眼。
可惜,前世不爱学习;要是知道穿来这破地方,高低把《三十六计》看完,就不会除了美人计,就两眼一抹黑了。
美人计,美人计,还有什么计?什么计可以脱身?
顾流纨跟那两个亲兵东拉西扯,一会问候人老母,一会儿打听人家庭。
那两个亲兵对她还算客气,私事是有问必答;但一涉及到公事,哪怕是沾点边,譬如陆将军是哪里人,老家可有什么亲眷,陆将军为什么这么年轻?有什么背景?他们就立刻闭嘴。
德性!她只是不习惯这么大眼瞪小眼,故意找些话题来聊打发时间而已。又不是惦记他们家陆将军。
呆久了,便觉得冷。
顾流纨叫他们去拾些柴火,其中一个,叫做刘翼徳的去了,另一个叫曹孟飞的留了下来。
曹孟飞这个人不擅长掩饰自己,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顾流纨的一举一动。
顾流纨后悔不迭,早知道指派曹孟飞去拾柴好了;剩下的那个,好歹情商高些,不会把她盯出个洞来。
刘翼徳拾了些枯枝,放在顾流纨面前,趴在地上给她生火。
顾流纨又说肚子饿,叫他们去找点吃的。
两人早有准备,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顾流纨一些,自己也老实巴交地坐在一边啃着。
馒头又干又硬,这一天,过得何其漫长啊。
更可怕的是,这才刚过去一个时辰。
“要不,我们在林子里打野好吗?林子里会有野兔吧?附近有没有田地,有没有人家种着板栗,柿子,红薯什么的?我们弄些来烤一烤?”
那两人想也不想异口同声:“没有。”
刘翼徳和曹孟飞看她的眼神,显然是把她当成了一个诡计百出,奸诈狡猾的细作。
好在,他们受过专门训练,绝对不会上了她的当!
“那你们总会玩些游戏吧?骰子,五子棋,玩吗?”
两人摇头。
“那有没有带酒?”
两人不可思议,大声道:“怎么可能!”
救命啊!好无聊呀!早知道还不如缠着陆沉,叫他带着上山了!
这一天,终于降下了暮色。
但顾流纨心里愈发觉得不妙,这陆沉是去山上大海捞针寻蛛丝马迹去了,万一他一找找个三五天,那她不是要疯掉?
顾流纨生平第一怕的是死,第二怕的是无聊。眼下逃又逃不掉,玩又没得玩;简直生不如死。
而且到了晚上,这两人甚至连火也不给她生了,说是怕引来金人。
暮色越来越重,空气湿得能挤出水来。顾流纨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下雨,千万不要下雨!”
那湿答答冷飕飕的滋味,她可是受够了。
一会儿,雨便下了起来。
这般黑暗中,连大眼瞪小眼也不能够了。
无边的寂静里,只有沙沙雨声。
但是顾流纨觉得,眼前的两个人,虽然什么也没说,却突然变得紧绷起来。
随后,便是马蹄声由远及近,由轻到重,大地震动,火把的光如流星般划过暗夜。
“上马!”
顾流纨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人单手提着拦腰抱起,稳稳坐在马上。
身后一人衣衫尽湿,胸膛却是滚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