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胜抓起桌上的笔,看见闵先微微侧头,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只有草稿纸上留下一道乱了的划痕。
“算了,我再报一项,行吗?”叶胜开了口,给了张科为一个面子。
张科为眼睛立马发亮,“太好了,你报哪项?”
叶胜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随便,你看着报吧。”
“好嘞。”张科为喜笑颜开,叶胜转着手里的笔,又对闵先说:“天天看书头不晕么,劳逸结合效率才高,你体育不行,要不搞后勤,后勤也需要人。”
闵先茫然地抬起了头。
张科为紧接着说:“后勤很简单,就是看水的,谁也能干。”
谁也能干四个字让闵先把想说的和不想说的全噎了回去。
运动场,秋高气爽,风轻云淡。
操场被条幅围满,看台上人山人海,激昂的音乐声中,年轻青涩的少年们在跑道上飞驰,少女们站在跑道旁和看台上忘我的应援,漫天飞舞着青春的气息。
学校里今天到处飘荡着不学习的欢乐,两个年级的学生们挤满了看台,书包里装着的不再是课本和辅导书,而是薯片和巧克力。
但也有人例外,闵先给自己挑了一个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看台上的座位一个挨着一个,每班只有一片不大的区域,一眼看过去全是人头。
闵先坐下来后,毫不犹豫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习题册,低下了头。
哪怕耳边海啸一样的声音排山倒海般经过,他只抬头远远地望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钱嘉超和周野正在分一包干脆面,他回头看到好学的闵先,食欲瞬间少了一半,“哎,你说今天这大好日子,怎么会有人不懂得享受和珍惜,而是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学习呢。”
“陈燃也在学啊,不过我看他学得并不专心,看了一会儿就跑到跑道上了。”周野把干脆面的碎屑全倒入嘴里,起身拍了拍屁股,“我走了,叶胜快开始了。”
吃完干脆面,钱嘉超嘴里有点咸,他走到闵先面前去拿瓶水,刚走过去,班里爆发出一阵呐喊声。
男生们扯着嗓子喊,女生们则喊得比较娇羞,内容无非四个字:叶胜加油!
叶胜一上午比了这个比那个,闵先听他的名字都快听出茧子了,一群女生还涌过来插队,把钱嘉超挤到一边,对闵先喊:“快给我一瓶水,叶胜马上跑完了!”
闵先和钱嘉超同时无语。
闵先认为她们完全可以自己动手拿,钱嘉超则受够了一群花痴,花痴完叶胜花痴闵先,脚踩两条船。
等人散去,钱嘉超才从纸箱里拎了一瓶水,他看闵先身边的人不知跑到哪里鬼混去了,总是空着,坐下来,说:“知道你同桌人气多高了吧。”
四周闹闹哄哄,闵先的注意力集中起来终于有点困难,他说:“他最后报了几项,怎么感觉一上午都是他再比。”
“四项吧。”钱嘉超数了数。
“哦,还挺全能。”闵先说。
钱嘉超朝闵先邪魅一笑,“胜哥的魅力你不懂。”
闵先无话可说,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懂,继续低头看题,上午几乎全是预赛,真正激动人心的场面还在后头,到了中午放学,他沉迷于一道物理题,等再抬头的时候,发现看台上几乎没什么人了。
班里只剩叶胜带着几个人捡垃圾。
周野嘟嘟囔囔:“别班的垃圾不用管。”
叶胜:“看见了顺手捡一下。”
闵先把书装进书包,站起来,周野拦住他,“喂,一起捡,捡完再走。”
闵先愣了一下,周野又补了一句:“叶胜说的,垃圾要捡起来,不是我说的。”
周野拉人下水心里有点忐忑,破天荒的,闵先没拒绝,他帮他们收拾了座位上的垃圾后,才背上书包说:“我走了,我回一趟教室。”
正午艳阳当空,叶胜没听清,问:“你说什么?你要回教室?”
闵先:“回去放书。”
等他走远后,周野才说:“我猜他不是回去放书,而是回去换书。”
叶胜笑了一声,“你最近有点水平啊。”
周野说着大话:“我一直有水平,跟你讲,我要是像他一样学,你高低得害怕你现在的位置。”
“请你务必让我怕一下。”叶胜拍了拍周野的肩膀,单手拎着一个大垃圾箱往外走,阳光照在他清透白净的脸上,额间挂着一滴晶莹的汗珠,他唇边溢出不常见的桀骜不驯的笑意,走在一群人的最前面,“期待,我孤独求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