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胜给闵先疯狂又发了一堆消息,没等到回复后他拨通了闵先的电话,电话打不通,叶胜心急如焚,过了半个小时,闵先给他发了一个地址。
这是一个老旧的居民楼,叶胜赶到的时候,闵先刚从二楼离开。
叶胜从繁华的城市街道某个岔路口,沿着小路左拐右拐,小路两边是茂盛的老树,郁郁葱葱,有些年头的电线杆子伫立其间,有的已经倾斜。
一排一排的居民楼整整齐齐的排列,砖块的外漆斑驳掉落,闵先从一个小门缓慢地出来。
叶胜迎上去,很自然地抓着他的手,紧张又焦急地问:“怎么了?”
闵先开始往外走,这条小路很长,刚好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漫无目的地在上面走着,和一脸关心的叶胜解释。
他终于有了亲生母亲的消息,母亲似乎也很想他,闵宗林从通知他这个消息到让他做决定,只给了他十分钟的考虑时间,他决定和母亲见一面。
闵宗林把车停到七拐八拐的路边,不屑地说了一句破地儿,他看上去完全不对这破旧地方和里面的人感兴趣,把闵先放下就开车走了,让闵先自己想办法回去。
闵先上了楼,看到了那个和自己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她穿着朴素的家居服,脸上不施粉黛,身形清瘦,有几分气质美人的影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看上去很小。
她朝闵先笑了笑,让闵先进屋坐。
家里很干净,只是茶几上的水果看上去不怎么新鲜,她努力让自己热络,不停找话题,可时间让他们太生疏,说着说着就尴尬了。
她旁敲侧击打探着闵宗林的消息,又问闵先过得好不好。
闵先还没有说,她先自言自语:“肯定过得很好吧,你爸条件比我好太多,你跟着我吃苦,跟着他享福。”
血缘的纽带是神奇的,虽然闵先实在无法和她瞬间亲近,坐在一起都感觉到尴尬,但他天然地想和她分享他一直珍藏的秘密,觉得她像可以停靠的港湾。
闵先想告诉她这些年来自己一直过得不好,很不好,可以说过着非人的日子。
可女人怀里的小孩忽然哭了起来,女人眉间立马起了波澜,不停安抚,她很焦急,抱着小孩,让小孩贴近自己,温柔的哄着。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小孩一直吵闹,闵先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等小孩终于疲累,女人重新开始认真当一个听客,闵先却只说了一句话,“还行,还好好活着。”
女人很疑惑,母亲的直觉让她想要继续窥探,怀里的小孩又开始哭了,她只好继续费力去哄小孩。
闵先有些烦躁,想要离开。
女人看他想走,怀里的孩子又一直闹,她不好挽留,只好让闵先以后再来。
她从卧室衣柜挂着的干净衣服的口袋里找出一个红包,像是提前藏好的,递给闵先,“钱不多,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是我的心意。”
闵先想开口说点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他一直以来过着什么日子,她以为他过着少爷生活,有点可笑,也有点可悲。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愣了愣,看着那个红包。
这些钱对女人来说看上去很珍贵,被她小心保管,好像她这些年过得也不是特别好,被生活的柴米油盐困扰,对钱格外珍视。
闵先并非不缺钱,他缺钱,犹豫了一下后,接受了。
“我以后会——”
闵先想说还你,但他觉得女人听到可能会伤心,她明明没有怎么爱他,但他下意识为她考虑。
“我以后会再给你。”闵先说。
女人听闻笑,怀里的小孩开始哭,女人又开始皱眉。
啼哭声刺耳,闵先心里不舒服,离开了。
“你说她爱我吗?”闵先问叶胜。
闵先走在稍微靠前的位置,没有和叶胜并排,每次叶胜追上来,他都要再往前走一点,叶胜发现后,不执着于和他同排了。
可能他不想让叶胜看到他弥漫雾气的眼睛。
“爱是变化的,爱也有轻重,但我认为爱是可以感受到的一种东西,你感受到多少,它就有多少。”
叶胜看着从头顶的树缝里钻进来的阳光,“爱是无法隐瞒的,像咳嗽一样,爱也是无法虚报的,一斤和十斤的东西重量就是不一样。”
闵先攥着手里的红包,他忽然停下来,转身抱住了叶胜。
母亲爱他吗?爱。爱有多少?他不知道。
他们的下巴都贴着各自的肩膀,叶胜依旧没看到闵先流泪的眼睛,但他知道,有个小孩在哭,所以他抱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