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盯着前方,没注意脚下,一脚踩进去一个小水坑,冰冷的雨水瞬间渗透进他的鞋子。
他冻了一个激灵。
人这么多这么多,但他感到孤独。
身旁的张科为也想往他身上凑凑,他却不想他们像叶胜和钱嘉超一样,他主动给张科为让出了地方,哪怕自己半个身子已经移出了伞外。
身边有任何人,可能都不能让他不孤独,除了叶胜。
闵先很悲凉地意识到他心里不开心。
他希望叶胜和他打一把伞,他希望叶胜和他在一扇伞下面拥挤着前行。如果可以这样的话,他希望这条路很长很长。
眼前是模糊的雨幕,那三个人忽然不见了踪影。
闵先心里沉了下去,这学期,他不开心的次数好像变多了,像连绵不绝的阴雨,湿漉漉,凉丝丝。
这雨一直下到了放学。
叶胜今天没带伞,吃饭的时候蹭了钱嘉超的伞,晚上放学不好意思再麻烦钱嘉超,换了个人蹭。
他抓到了闵先。
窗外漆黑,雨声淅沥,闵先的睫毛轻轻扇动,他说:“我晚一点走。”
“我知道。”叶胜嚼着口香糖看了一眼窗外,伸了个懒腰,“我等你。”
叶胜只等了闵先十五分钟,不知是不是下雨的缘故,闵先心里浮躁,难得学不进去,不如先回家。
刚放学的时候,校门外的马路上车流不息,闵先和叶胜离开的时候,拥堵交通大大缓解,但仍然有不少车停在路边,等雨夜晚归的学子。
叶胜撑伞举过头顶,坐在闵先后座,他的脸几乎贴在闵先背上,闵先被很好的保护在伞下,叶胜其实不必把伞举这么靠前,闵先想和叶胜说,刚开口,声音就被雨声埋没。
他索性不开口。
白天的不开心让他心里隐隐惊慌,此刻叶胜和他在同一把伞下,贴的也很紧,他本应该很开心吧,可是为什么要开心?
闵先穿过一条小路,停在叶胜家小区门前。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叶胜,想尽快和叶胜道别,但叶胜喊住了他。
“你在这里等我五分钟。”
叶胜交待了一句匆匆进了一栋楼,闵先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等他。
他应该多问一句的,但他方才好像在走神。
五分钟后,叶胜果然冲回来了。
他拿着衣服和雨衣,撑着一把大黑伞。
“把衣服换了,不然肯定要感冒。”
闵先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不知怎么回事,他身上的衣服全湿了,骑车的时候风从前面吹来,扑了满怀。
闵先下意识拒绝:“不用。”
叶胜帮他停车,“走,回小区楼道里换,我给你拿的衣服是防风不沾水的,听说你家离学校不近。”
闵先愣了一下,他垂眸说:“没事的。”
“你确定?感冒了你怎么学习?”这句话让闵先动摇,他其实不怕感冒了不能学习,日后再补回来就好,但他害怕生病的感觉。
过往的痛苦回忆袭击而来,闵先知道一个人生病了不好受,生病意味着虚弱,孤独和无力,那是最接近死亡和虚无的时刻。
没有人带他看病,没有人给他吃药,他一个人带着破碎无力的身体熬。
身体和精神上双重受伤,一个人孤独的挺过去,闵先也不知道挺不过去是什么样子,反正他挺过来了。
雨声打碎他的叹息,他和叶胜一起进了楼道。
现在天儿没有之前那么冷,闵先只穿了两件衣服,叶胜刚好给他拿了两件衣服。
到了楼道,要换衣服的时候,他问叶胜:“你不走吗?”
叶胜愣了一下,“我给你拿衣服。”
闵先四处望,寻找可以放衣服的地方,可惜没找到。
他只好说:“你可以放地下。”
叶胜不理解男的避讳什么,他说:“我转身,行么?”
闵先想了想,点头。
叶胜转过身后,闵先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他回头伸手要拿叶胜手里的衣服,忽然发现叶胜盯着他的后背。
楼道里的白炽灯不亮不暗,刚好描摹出他后背伤疤的形状。
昏黄光线下,两个人像两尊雕塑对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