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洲的车开得很稳,坐在车上的人没有什么颠簸感,十分舒适。姚媛横躺在后座,却神经紧张到没有一丝睡意。
她只要一抬眼,就能透过车门和驾驶座之间的缝隙,看见韩洲撑在车窗的手臂。
近在咫尺的前男友,太尴尬了。
早知道,刚刚就不答应吉老师换座的请求了。
“睡不着?”驾驶座的人突然出声。
姚媛心口一跳,瞄了眼车内后视镜的方向,发现它被座椅挡得严严实实,韩洲不可能看见她。
她赶紧将双眼闭上,就听坐副驾驶的张见霖懵圈回答:“啊?我没在睡觉啊。”
看来不是在跟她说话。
韩洲没说话,但姚媛听见他从胸腔发出极轻的一声低笑。
虽然一开始是佯装睡着,可闭上眼睛,配合车内舒服的晃动,姚媛很快便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再醒来时,车速降了不少。
姚媛揉了揉眼,坐起身时脑袋一阵发懵。直到对上后视镜里的眼睛,她才猛然清醒。
睡懵了,忘记她是坐在韩洲的车上。
原本搭在她身上的外套,现在滑到小腿的位置。姚媛拿起来看,总觉得眼熟。
“睡醒了?”韩洲的嗓音不咸不淡,“到泸定了,现在去泸定桥。”
姚媛“嗯”了声,不自在地看向窗外。
干嘛跟她说这些?跟打报告似的......
越野车停在泸定桥景区停车场时,阳光斜斜地穿过车窗。姚媛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川□□有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
有些冷。
姚媛瞥了眼身侧的韩洲,只穿着黑色短袖。
那件外套果然是他的。
可韩洲一脸从容,仿佛丝毫不冷。要不是能看到他手臂上的竖起的汗毛,姚媛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她绕回车后座,将那件外套拿出来。拿好东西后正准备关车门,姚媛突然注意到左后视镜的异常,手上的动作顿住。
镜子被调得极为内扣,从驾驶座看去,后排座位的情况一览无遗。
原来是靠这个偷看她的。
姚媛试图把后视镜掰回去,可它纹丝不动。无奈,只好悻悻而归。
“自己的外套自己收好。”姚媛快步走过韩洲,顺便将外套塞进他怀里,之后便要头也不回地离开。
韩洲没接住,外套掉在地上,扬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我不冷。”他蹲身去捡外套,拍掉上面的尘土后,往后一甩搭在自己肩上。
姚媛停下来回头瞥他,心里轻嗤。
不冷?等把你冻感冒就老实了。
泸定桥的铁链在风中晃动,发出“哐当”声响,大渡河在它身下奔腾翻涌,气势磅礴。
“各位老师们好!欢迎来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泸定县,来到这座闻名遐迩的泸定桥。我是今天的讲解员红姐,非常荣幸能陪伴大家一同探寻泸定桥背后的历史故事。”
六人站成一排,鼓掌表示欢迎。
讲解员红姐的声音洪亮,带着川西高原特有的爽朗:“泸定桥始建于清康熙四十四年,由13根铁链组成,全长103.67 米,宽3米……”
她指着横跨大渡河的古桥,铁链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当年红军飞夺泸定桥时,桥上的木板被敌人抽掉,战士们就是踩着铁链、冒着枪林弹雨冲过去的。”
桥下奔腾的河水,浪花撞击岩石发出轰鸣。
“现在大家可以走上桥体验一下,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扶好铁链!”
红姐话音刚落,郑翊就抢先迈上木板:“哇,这桥好晃啊!”
姚媛刚踏上桥,脚下的木板就发出“吱呀”声,桥的晃动让她重心不稳,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铁链,却触到另一只有力的手。
桥上的风很大,吹得人耳朵发疼。
她听见韩洲极轻的嗓音,戏谑道:“干嘛摸我?故意的?”
她快速将手从韩洲手背上收回,偏头瞪了他一眼:“那你贴我这么近干嘛?你才是故意的。”说完姚媛加大步伐,想赶紧把这人甩开。
可韩洲也加快速度,依旧厚着脸皮跟在她身后。
姚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他想跟就跟,刚好可以给自己挡从背后吹来的冷风。
过了桥,红姐指着对岸的纪念碑:“那是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碑,碑身像一把冲天的刺刀……”
姚媛仰头望去,碑身直指苍穹,阳光在碑顶镀上金边。
吉老师忽然提议:“我们在这儿合张影吧,纪念一下。”
众人散开站好,姚媛刻意站在最边上,和韩洲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摄影师举起相机时,韩洲却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直到站在她的斜后方。
“三、二、一......”
最后一个数字喊下,吉老师将韩洲又往姚媛那边挤,让两人看上去更亲昵。
合影结束后,红姐带着大家去参观纪念馆。
馆内陈列着当年的武器、衣物,玻璃展柜里的草鞋磨得只剩鞋底,补丁摞着补丁。
姚媛停在一幅黑白照片前,照片上是几个年轻战士,他们穿着单衣,脸上带着疲惫却坚毅的笑容。
“在看什么?”韩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是随口一问。
姚媛没回头:“看他们的眼睛。”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突然反应过来,转过身正对上他的目光,“你自己不会看?”
刚好章绒绒在喊她,姚媛扭头就走,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
韩洲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唉......”吉老师将手搭在他肩上,“你老实跟我说,你之前是不是得罪过她?”
“你想追她,也得告诉我该怎么帮你嘛。”
“我可没说过要追她。”韩洲拿下他的手否认道,“您就别瞎猜,也别掺合了。”
他说的话,吉老师一个字都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