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云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
会议室里微小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何况做动作的还是甲方爸爸。
Leo也适时停下,带着询问的微笑看向他。
“Leo,” 萧暮云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天然的力量感。他微微抬起眼,目光温和地落在Leo身上,并无责备,只有一种平和的探讨意味。
“感谢你的用心。你提到的曲目,确实是我演奏生涯中重要的部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雅,“只是,这些作品在过去几年全球各地的音乐厅里,已经被反复演绎过许多次。对观众而言,或许少了些新鲜感?”
Leo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迅速调整,脸上带着从容:“萧先生,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就在于其永恒的魅力。观众期待听到您对这些作品的权威诠释。”
萧暮云轻轻颔首,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和,眼神却透漏出不耐:“诠释经典,自然重要。但艺术的生命力,或许更在于它能触及不同时空、不同境遇下的心灵,引发新的感触。重复过去的辉煌,是否也是一种对创造力的束缚?”
萧暮云的话语并不尖锐,甚至带着商榷的口吻,却让Leo精心准备的“权威诠释”论调显得苍白无力。他的笑容有些勉强,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会议室陷入一种温和却令人深思的静默。
最后萧暮云强调:“选择贵公司是相信你们的能力,希=希望接下来的方案可以更侧重艺术本身,而不是过多的进行商业化的包装以及奖项名气的塑造吹捧。”说完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另一间会议室内。
禾陌站在白板面前,环顾围坐的七个人--这是她自己从入职之后一手带起来的团队,也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情况就是这样,”禾陌开口,声音清晰有力,“这个项目要深入谷闵山区一个月,搭建活动中心,对接当地学校和家庭。条件艰苦,交通不见,信号时有时无,水电就更不要想了。”
禾陌语气加重:“我们手上还有‘耀园’地产案和‘舒悦’快消品两个项目在推进,时间线卡的很死。我需要一个人,跟我进山。”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的气氛忽然凝滞,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禾陌等待着预料中的犹豫,权衡,甚至是沉默。
然而,下一秒,七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动作干净利索,没有意思犹豫。
她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是出乎意料,自己设想过沉默,推诿,无人愿意去的窘迫,唯独没想到这个结果。
禾陌的声音不自主的提高,带着自己自己都没注意的强调:“都听清楚了吗?不是出差住酒店,住在村里,木板床,洗澡更是奢侈,手机信号看老天眼色!”
她的双手撑在会议室的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同时你们的工作强度只会更大,你们现有的项目节点,一个都不会因为你们这次进山推迟。这意味着,信号不好的情况下,线上汇报,修改方案同时兼顾。这次不是郊游,也不是刷新履历的轻松活儿。”
“Ella,小宝才一岁多吧?一个月见不到,行吗?”
Ella的手依旧举着,没有半分动摇:“Briar,家里能安排好。当初我生产,家里也出了一些事情多修一年的假期。
当初和我先生都想要辞职,是您顶住压力给我批假,还说‘只要您在,处理好了随时都能回来’我们家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谢您,所以您现在用人之际,让我去吧!”
Sarah接过话:“以前又不是没跟你熬过,还能比我们组最开始啃项目糟吗?自己已经陪甲方爸爸喝酒喝到催吐,还要替我们挡酒。”
“Briar我们是一起同甘共苦走过来的,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经历过在没有空调的会议室内熬夜通宵干方案时的汗流浃背,也经历过因为一个灵感突现,大家聚在公司到深夜。
那些肾上腺飙升,热血激动的时刻是咱们团队的精神。别的部门都说咱们部门的人是疯子,恰恰是这股子疯劲才让咱们组连年稳坐公司业绩第一!”
老张补充道:“咱们部门是离职率最低的,人人骂我们部门,但匿名投票时人人都想来咱们部门!”
七个人,七只手,纹丝不动。
禾陌看着她们,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
“行,”声音恢复成往日的沉稳,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大家的决心,我都收到了。这事儿……我在综合考虑一下。都散会吧,手上的活儿别停。”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成员们低声交谈,气氛轻松热烈。
禾陌没有立刻起身,靠向椅背,用手指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感动是真感动,人选带来的压力也是真的。社会各界都盯着这次项目,带谁去?既要能吃苦,顶得住高压,也要时刻跟进组里核心项目。
Ella经验足,但家里负担也重;Sarah有干劲,可手上‘舒悦’项目正到关键创意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