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几人走进附近的潮汕砂锅粥店
屋内的包厢,暖黄色的灯光撒下柔和的光晕,几人的聊天围绕着刚刚看过的《蝉蜕.光年》。
谭乐湛震惊序幕中黑衣舞者们“集体性茧化”,程欢喜欢第二幕时代之茧,透明巨幕降落二进制瀑布,标签,偏见,刻板,枷锁,成长。面对这些,台上的舞者们用足见书写反叛代码,数据流瞬间变为这些舞者翅膀上华丽的纹路。
萧暮云的勺子轻轻搁在碗沿,微微后靠,慵懒中带了些优雅。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落在斑驳的木质桌面上,指尖极其轻微地叩击,带着内敛的节奏感。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透过面前氤氲热气,落回舞台。
“序幕是自我编织的舒适牢笼。”他的声音很低,在封闭的包厢中异常清晰,像质地温润的玉石的撞击声。
“第一幕是杀死虚假的自我,第二幕时代之茧是……”他停顿,指尖的叩击也停下,试图寻找一种更为精准的表达,“是一种被数据异化的窒息和绝望。”
他的目光不经意的,带着一丝温和掠过禾陌“信息牢笼是一种认知囚禁,是一种逻辑霸权。”
‘认知囚禁’和‘逻辑霸权’说到了禾陌的心坎上,她的脑海中闪过舞台上苍白的身影,不断的跳跃旋转,优雅而又残忍。
文明对叛逆者绞杀,秩序将忤逆者碾碎。
她作为策划师,需要剖析每场艺术表达的情绪内核。职业本能和内心的双重驱动下,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专注地看向萧暮云,声音清晰沉稳:
“萧先生说的对,大数据时代下的系统暴力是打着文明和秩序的旗帜进行的社会化屠戮,无关对错。”
“被屠戮者的那种绝望不是歇斯底里的,而是一种被彻底规训后的死寂。就像……”禾陌略一沉吟,想要寻找一个最贴切的比喻,“就像是被厚厚的消音呢层层包裹,内部巨大压力碾碎,吸收,化作了无声的沉重。”
话音落下,桌面空气微凝。程欢和谭乐湛有些惊讶于她独特的思考。
萧暮云叩击桌面的手指,彻底顿住。
他倏然抬眼,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全新的、专注的欣赏落在禾陌脸上。
她像是一幅被低估的名画,让人忍不住好奇,靠近,探寻,之前的算了的荡然无存,现在只想迫切并且不唐突的拉进一下彼此的关系。
“禾小姐,”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柔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和兴趣,“你对音乐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这不仅仅是懂钢琴的问题。” 他微微倾身,姿态自然而亲近,“是天赋。”
暖黄等下,禾陌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从小到大,她很少因为别人的夸奖而感到无措,但萧暮云的肯定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她想在对方面前留下自己最好的一面。
禾陌并未慌乱低头,反倒扬起一个大方却略带赧然的微笑,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萧先生过奖了。可能是策划工作的职业病,总想抓住核心的情感脉络。至于钢琴,” 她语气轻松坦诚,“我没有系统的学过,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在长大后学习过。可惜的是我的双手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听话,最后只能放弃了。”
萧暮云看着她坦然的笑容和微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加深,那笑意如同初春融化的溪水。
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颔首,温雅地说:“那禾小姐有没有推荐去看的演出?” 语气里是真诚。
“好看的那可太多了,等萧先生有想看的类型,我可以给推荐。”
禾陌说完之后,程欢适时地招呼大家添粥,话题被巧妙带开。
餐桌上重新浮起谈笑。禾陌小口喝着粥,心跳依旧略快,但神情已恢复惯常的从容。她大方地参与进关于城市夜生活的闲聊,偶尔接话,条理清晰,言辞妥当。
然而,当萧暮云拿起茶壶续茶时,她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暖黄灯光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在粗糙的紫砂壶壁上摩挲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习惯掌控琴键力度的钢琴家,却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禾陌的脊椎。她握着勺子的手有一瞬间的晃动,然后继续平静地舀起一勺粥。
结束之后,谭乐湛送程欢去经纪人孙姐家,萧暮云送禾陌回家。
车厢安静。萧暮云专注开车,侧脸在幽微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温润。
“禾小姐。” 他的声音在安静中的车厢中响起,低沉温和,打破了沉默。
禾陌转过头,心跳略快但目光平静。
萧暮云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奏舒缓。
“看来,” 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调侃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我们的策划师小姐,不仅项目方案做得漂亮,” 他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对她展露一个短暂却真实的、如月光般清浅温柔的笑容,“连解读艺术的心思,都比那些复杂的乐谱……” 他转回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暖意,“更让人想细细琢磨。”
禾陌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一股酥麻感涌上心头。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之前怕暴露自己的忐忑被今晚的愉悦取代,就先放纵今晚的自己。
随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萧先生过誉了,只是……恰好观点一致。”
此刻的车厢里,流淌着一种温和而默契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