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晌,直到未幽的语气变得急切,谢怀玉还是像瞧着一个死物一般看着屋内的动静。
“愚蠢,她若是死了,你一辈子都只能被困在轮回里!”
屋内的黑雾渐渐浓成了实质,未幽终于坐不住了,张口狠狠骂了谢怀玉一句,便想咬破隔在眼前的屏障。
此刻,在窗外站的半晌的谢怀玉才终于出声:
“未幽,她若是连小小的反噬都压制不住,那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难道你指望一个会随时叛逃,遇到问题就只会退缩的人,面对诸多阻力时能迎难而上?”
仅仅两句话,便让原本气的跳脚的未幽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片沉默中,小蛇默默的爬到了青年的手指骨节上将自己盘好,才嘟嘟囔囔的回了一句:
“也是,反正你被困轮回也不只一次两次了。”
屋内静的惊人。
而识海内的沈识意却早已被围上来的‘她自己’撕扯的血肉模糊,甚至都有些看不出本来模样。
少女脊背上的皮肉早就被一寸一寸的撕扯开,殷红的鲜血顺着莹白如玉的脊骨蜿蜒而下。
而那些身影还是不知疲倦,沿着尾椎骨的方向继续向下撕扯着她的皮肉,似乎是想要刨出一根完整的脊骨来。
那些‘沈识意’看着已经不能动弹半分的‘人’,眼底里闪烁着狂热的兴奋和渴望。
好似得到了这根骨头,她们就再度能成为真正的人,能堂堂正正不受束缚的重新活在阳光的沐浴之下。
待到那根脊骨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之际,沈识意的虚哑的声音却猝然在神识内部响起。
“惊魂,绞杀!”
顷刻间,原本就流转的金色阵法光芒大盛,扬起的罡风将那些原本攀在她身上的身影直接绞碎成泥,稀稀拉拉的落在她的身侧。
而离得稍远些的,也被连带着尽数抹除。
整个识海内血色满天,那些攀爬扭动的身影死的太快,甚至都来不及哀嚎,便没了声息。
“好奇怪的气息。”
原本盘在谢怀玉指尖的未幽有些疑惑的发声,话茬却被一言不发的谢怀玉主动接了过来:“万噬阵。”
万噬阵本就依靠阵主的生命与灵力而开启,若开启势必将榨取阵主所有的灵力。
但若是没了灵力,那便会榨取阵主的生命力以作抵押。
此阵用的越是频繁那威力也会越强,同理而言,生命也会消耗的越快。
在沈识意与系统的交易中,沈识意寿命本就只有十年,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十年的寿命便又去了一半。
不知过了过久,一直坐在阵中不动的沈识意终于有了动静。
她睁开被血渍模糊的双眼,挣扎着抬手伸向自己的后背。
原本一直站在窗外的谢怀玉看着渐渐散去的雾气,眸底刚涌上一丝欣慰,可下一瞬,便被震惊之色所取代。
窗前的屏障似乎对谢怀玉根本不起作用,只一瞬,青年便来到了少女身侧。
“沈识意,无论你想做什么,都给我停下来!”
谢怀玉的音色颇为难得有了几分波澜,但却始终传不进沈识意的识海深处。
沈识意仍旧静静地坐在床榻上,可谢怀玉却清晰的感知到,她的生命力在迅速地流逝,宛若瞬间蒸发掉的泉眼,几近枯竭。
于是情急之下,谢怀玉便单手攥住了沈识意的胳膊,将人朝自己的方向拉进了些,用自己的额心与她的额心相抵,试图强行闯进沈识意的识海内。
可是,她的识海感应到了谢怀玉的入侵,不出所料的将谢怀玉拦在了外面。
被阻拦在外,谢怀玉倒是冷静下来,只是死死的攥住了沈识意纤细的腕骨,鎏金的眸子冷冷的注视着她眉心混圆的红痣慢慢化作了一点血滴形状。
“竟敢在识海内生生剜了自己的脊骨,倒是个心狠的。”
看着突然失了力气而向外瘫倒的沈识意,谢怀玉轻笑了一声,抬手攥住了沈识意的胳膊,不至于她会一头倒在床榻的木梁上。
“剜灵骨不应该割开皮肉吗?”
听见谢怀玉的话,未幽极为费解的凑上前,还刻意的去看沈识意的后背。
这一看,未幽才注意到,沈识意的后背早就被留下了一道巴掌长短的口子,被划开的衣襟早已经□□涸的血迹死死粘住,留下令人心惊的暗色。
谢怀玉自然也注意到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于是又抬脚往床榻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几乎是将自己贴在了沈识意的身侧。
“或许是怕剜骨的时候动静太大,被人发现,这才选择了识海内。”谢怀玉说着,难得的轻轻皱眉,“为了求稳妥,便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最残忍的办法。”
识海内,沈识意提着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将最后一节骨头折断,然后抬掌猛击向自己的左臂。
伴随着一阵清晰的咔嚓声,识海外,沈识意的左臂也同时应声而断。
【宿主,现在男主还没拜入内门,也未曾洗髓,此时将灵骨取出只会凭白遭致灾祸。】
系统的声音不参杂一丝情感,像是在复述一个既定的结局。
沈识意的四肢百骸都被痛楚湮没,自然顾不上搭话,只是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扯自己的左臂。
“谢怀玉,这回说不定你真赌对了。”
“这姑娘对自己都这么心狠,我看着都害怕。”
未幽不知何时爬到了少女的脖颈处,以一个捕杀猎物的姿态将她纤细嫩白的脖颈死死缠住。
“行了,看好她。”
“别让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