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谢怀玉的情绪被这股奇怪的感情搅扰的有些莫名的烦躁。
迟疑,还是恐惧?
这种荒谬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的在大门前顿住脚步,直到走出老远的李闻溪又倒退回来唤他,他才将脑海中显现的想法摒弃。
一路走到院子深处,谢怀玉都沉默的抿着唇一言不发。
屋檐上悬挂着的丧幡被割的破破烂烂,打幡的竹竿也被懒腰折断,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和暗红的血水浸染了雪白的幡巾,那白布上的奠字似乎都被这血迹染的通红,显得又邪气又恐怖。
李闻溪一路边哀叹边找人,但谢怀玉却福至心灵的看向了院子最角落的一个身影。
他几步上前,想要将人拎起来,却在弯腰之际听到了两道诡异的声响。
一道女声,而另一道声音却分辨不出男女,听起来应该是在吵架。
听着那道声音,谢怀玉心底翻涌的情绪更加浓烈,似乎嗓子都变得干燥无比,像是有火在烧一般。
燥郁感几乎要冲开他的理智,这一瞬间,他竟然生出几分想要杀人的冲动。
但好在最后一秒,谢怀玉克制住了自己即将外泄的杀意,伸手一勾,把少女的衣襟拽在了手里。
将人带回青云山,冥月嘴里念叨着什么他是大师兄,理应担负起照顾小师妹的重任,便高高兴兴的当了一把甩手掌柜。
“小师妹?”
看着被他扔进浴桶的小师妹,谢怀玉有些窝火的磨了磨牙,唇线拉的更平了些。
冥月这个不靠谱的,想收徒弟还想当甩手掌柜,把一切烂摊子都甩在他的身上,当他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吗?
迟早有一天,他得活寡了冥月不可。
虽然如此想着,但谢怀玉还是任劳任怨的又朝着浴桶里添了些热水,隔着屏风驱动灵力用布巾将少女身上的污渍和血迹一一洗去。
清风拨弄树冠发出沙沙脆响,小窗外正巧投进一抹斜斜的日光照在浴桶旁。
算着她醒来的时间,谢怀玉端了一碗灵药又回到了浴桶前。
做完这一切,谢怀玉的心情却变得更差了。
伺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沐浴,还亲自熬灵药,他什么时候发善心到这种程度了?
看来真是中邪了。
只不过是一个身怀灵骨的灵修胚子罢了,他肯定是被那灵骨吸引,才做出这种蠢事。
屏风外,谢怀玉想明白了自己如此反常的缘由,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正想着,浴桶中的人忽然开始挣扎起来。
谢怀玉心烦意乱的想要出手制止,却被她伸手打翻了药碗。
温热的药汤顺着指缝落下,谢怀玉狠狠的咬了咬牙,低低的道了一句:“很好。”
隔着薄纱,浴桶之中的景象被他一览无余。
蒸腾的水汽并没有遮盖她惨白的面色和防备的目光,而且那道难听的声音在她醒来之后便没有再出现,看来是一体双魂。
谢怀玉轻轻的压了压唇角,侧身遮住了半揽日光。
她这个名不副实的小师妹,实在是有意思的很。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她正和那个名为‘系统’的人,密谋着想要杀掉他。
月色漆凌凌的透过满树的海棠花照在谢怀玉身上,隔着层层叠叠的绿叶,谢怀玉的目光投向了沈识意的屋外。
那个所谓的系统音还在持续不断地从沈识意的屋内飘出来,但谢怀玉已经从那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他所存在的世界,只是给蠢货揠苗助长的滑稽话本。
他一遍一遍经历的轮回只是他们想要助另一个人登天的玉阶而已。
原来,罪魁祸首是那个所谓的男主角啊。
原来如此。
得知了真相,谢怀玉毫不留情的出手杀掉了这个看起来蠢头蠢脑的小师妹。
轮回了几十次,甚至被剜出脊骨都学不会长脑子的蠢货。
看着她失去呼吸的瞬间,谢怀玉甚至都做好了一切重来的准备,大不了轮回开始的时候,他就去杀了那个所谓的男主角,再杀了她。
他会亲手送这对苦命鸳鸯共赴黄泉。
可惜,这一回一切都没有从头开始。
沈识意在她的面前,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又活了过来。
那道系统音说,这是最后一次轮回了。
谢怀玉有些高兴。
这真是个极好的消息。
他是直接杀了她,迎接万物覆灭呢,还是助他们一臂之力,成就一个蠢货登天成神呢?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那个所谓的男主角却先找到了沈识意。
谢怀玉乐见其成,就将人一同带上了山。
可这似乎打乱了沈识意的计划,逼的她在重伤未愈的状态下又生生剜出了自己的灵骨。
似乎有一瞬间,谢怀玉的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