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被掀开,沈识意跨过轿杠坐在了轿子里。
待沈识意坐定,轿帘缓缓下落,遮住了沈识意的视线。
随后,天色骤然大亮,哀乐随之而起。
轿子被稳稳抬起,调转了方向朝着小镇中心而去。
一路上,凭白多出不少妖物想要冲散丧嫁的队伍。
可不过须臾间,便被谢怀玉出手尽数绞杀。
直至丧嫁的队伍跨过长长的廊桥,停在了一间小庙前。
一丝光亮透过轿帘,随后轿帘被拉开。
“请下轿,见天神。”
沈识意闻言下轿,缓步走到了小庙的门口。
“饲主到!”
身后齐齐响起一道怪异之声,随即身前小庙的门骤然大开,一股极强的气流将沈识意连带着丧白的花轿一同卷入庙中。
入了庙,沈识意这才发觉庙内并不像从外面所看到的那般破旧。
金砖银柱,薄纱为幡。
甚至连供奉的神像都是成色极好的玉,所雕刻而成。
所谓小庙,更似神殿。
天上人间,极尽奢靡。
沈识意试探着上前一步,可整个人却被猛地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随后庙门再度打开,身着喜服的神仆捧着金银玉器鱼贯而入,在沈识意身侧排列开来。
不过片刻间,沈识意面前的桌椅妆奁便一字排开,甚至还有高高竖起的屏风作为遮挡。
沈识意被莫名的东西压制,便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被神仆随意摆弄。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那些神仆便为她重新更换了衣物,又细细描画了妆容,甚至还绾起了散落的青丝。
神仆像是摆弄木偶一样将她更换了个跪坐的姿势,双手规规矩矩的摆在衣摆上,然后又将她面前的线香燃起,茶碗内添上一小注清茶。
线香幽幽燃起青烟。
所有的神仆又捧着东西鱼贯而出。
殿门被缓缓合上。
空旷的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不断上升的一缕青烟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直至,线香燃尽。
自后殿走出一个身形宛若巨山,面容模糊,身披玉袍的‘神’。
祂带着长长的冠冕,腰间佩戴一整串白头骨。
那串头骨随着祂的步伐而相互碰撞,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随即,天色倒转长夜,天神莅临。
“上前来。”
那座山似的天神看了一眼端坐的沈识意,然后出声唤人上前。
沈识意原本没动,可下一瞬却像是木偶一般被看不见的东西操控着,一步步的走向坐在大殿上的‘神’。
直到沈识意能清晰的看见对方丑陋无比的五官时,那股操控感才如潮水一般褪去。
“你是饲主?”
沉闷的声音再度响起,天神伸出一只手轻轻敲了一下座椅上的玉柄,凑近了些来看沈识意的模样。
“是。”
沈识意如木偶般点头应声,然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天神忽然仰头咧开嘴大笑三声,然后猛地又低下头,将血红的眼睛凑到了沈识意的身前。
“待我享用后你这肉体凡胎后,自会留你魂魄,赐你仙身。”
冠冕上的玉珠随着祂的动作而不断地左右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沈识意半敛着眼睫将视线锁定在那一串头骨上,若有所思的在袖中掐了一下指尖。
“多谢天神。”
岂料,沈识意突然的发声却惹怒了准备进食的天神。
一阵狂风骤然扫过,一只布满山石杂草的手掌便将沈识意拦腰攥在在掌心之中。
“尔不过区区饲主,岂敢放肆出声扰我兴致!”
手掌慢慢收紧,沈识意似乎都听到了自己的骨骼相互碰撞摩擦的声响。
好似下一瞬,她便会尸首分离,骨骼尽数化作齑粉。
沈识意也不急,甚至还弯了弯唇角,笑意盈盈的出声:
“不激怒你我怎么好动手呢?”
“我可是个温润有礼的好孩子。”
“所以,打你也得师出有名才行。”
“束!”
随着沈识意的话音落地,漫天金光拔地而起,如游蛇一般寸寸攀上天神那乱石嶙峋的手臂,然后狠狠贯穿而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祂不得不松开沈识意。
得此空隙,沈识意双臂一撑,一个鱼跃脱身,单脚稳稳地踩在了天神的手臂上。
“天神?”
“妖物罢。”
“也不过尔尔。”
被如此挑衅,原本坐在玉椅上的妖物直接暴怒而起,一挥手便连带着扫断了大殿内的五根银柱。
而沈识意脚下的金砖,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一般,竟诡异的扭曲成麻花状,直接拔地而起,浮在半空中。
没有任何迟疑,沈识意直接拦指一截,掌心向下合实。
随后,少女清脆的敕令响彻大殿。
“天凛,开阵!”
刹那间,金光被嫩绿的藤蔓所裹挟,化作一条粗壮的游龙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落漂浮着的金砖,攻向大殿之上的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