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识意虽不明白此人的来意,但还是起身恭敬的朝着来人行了一礼。
“在下沈识意,是一名散修,此番叨扰阁下了。”
见沈识意此番动作,来人的脸上闪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
“几位来自天上,乃是我们八方镇的贵客,老夫必当好好的尽地主之谊才是。”
“沈姑娘客气了。”
重新坐回凳子上,沈识意端起身侧的清茶,然后隔着袅袅上升的水汽,抬眼注视着季昭不紧不慢的发问:
“季家主怎知我们来自天外?”
季昭呵呵一笑,然后抬手捋了捋自己长长的胡子。
“沈姑娘,我们小镇遭受了诅咒,若不是天外来人,是不会唤醒我们的。”
“我们已经沉睡很多年了。”
听到诅咒,沈识意的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盘算,但却只是微垂着眉眼饮茶,没有应声接话。
季昭见沈识意没有接话而只是自顾自的饮茶,于是便又上前一步,直接走到了沈识意的面前。
“沈姑娘,还请听我一言。”
季昭的腰拱手行礼,腰弯的极低,灰暗的影子顺着身后的烛火流到了沈识意脚下。
沈识意将茶杯轻轻搁置在桌上,然后半抬起眼睫看着身前的人。
“季家主有所求?”
听到沈识意的话,季昭行礼的指尖微微屈起,又极快的恢复如初。
“沈姑娘聪慧,老夫确实有求于姑娘。”
“如姑娘所见,整个季府上下都是被诅咒困住的孤魂野鬼。”
季昭说到一半,直接又退回了原先的位置,然后伸手将胳膊上的衣袖往上捋了一小截,露出一截黑灰交杂的肌肤。
沈识意随意的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若虫状的纹路,又若无其事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季昭放下袖子,紧接着从衣袖口中摸出一枚青灰色的果子。
那果子形似海棠,可被放置在桌子上时却发出一阵极为诡异的婴孩啼哭声。
“此果名为三寸月,原本生在小镇中的启灵树上,可几万年前,小镇中出现了一个叛逃者,他从树上摘下了母果,然后强行开启封印离开了小镇,从而导致了小镇陷入了白夜颠倒,天地倒悬的状态。”
“其实我想求姑娘的很简单,我希望姑娘能于白日里将三寸月的子果送回到启灵树上。”
看着被递到眼前的三寸月,沈识意没有接受,只是不紧不慢的屈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然后有些懒散的往后靠了靠。
“季家主,你说了这么多,怎么不先说说我能得到的报酬呢?”
“季家主应当不会叫我白帮忙吧?”
季昭的眉宇之间划过一丝了然,又从袖袋内摸出一把金镶玉的钥匙。
钥匙在木桌上被缓缓推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直至沈识意的一侧后才停下。
“容我猜一猜姑娘来此的缘由,应当是为了带什么人离开外面而进来的吧。”
“我能帮姑娘。”
季昭屈起两根手指压在钥匙的玉孔上,语气中多了几分轻松。
“此处是三生试炼的第一重试炼。”
“我曾为此处的守域人,只不过数万年来从未有人来过此处,所以在此之前,我也从未实行过守域人的职责。”
昏黄的烛光幽幽的晃来晃去,引得沈识意昏昏欲睡,识海深处像是被一股子蒙蒙雾气给遮挡裹挟住一般。
沈识意用力的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岂料季昭话锋一转,语气中竟隐隐透露出几分威胁的意思来。
“不过沈姑娘要是想要离开第一重试炼,这把钥匙是姑娘一定要得到的东西。”
“只要姑娘能助我解开诅咒,那这把钥匙就是姑娘的了。”
“另外,我还能为姑娘提供一些下一重试炼的线索。”
季昭的指尖在钥匙上不紧不慢的点了几下,然后慢慢停住,悠悠发问:
“沈姑娘觉得这算不算得上是在下的报酬。”
心里细细的盘算过后,沈识意这才又重新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自然是算的。”
待沈识意语毕,脑海中混沌的雾气像是被云雨打散了一般,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能入沈姑娘眼就好。”
“既然姑娘答应,那这三寸月还望姑娘收好。”
季昭负手捋了捋胡须,噙着满意的笑容又坐到了沈识意的对面。
“启灵树离季府并不算太远,不过镇上长久无人活动,难免会生出些蛇虫鼠蚁来。”
“此番想要去到树下,还得看姑娘的本事。”
沈识意敛眸侧身,慢慢拿起了桌上的钥匙收入袖中。
可下一瞬,屋内烛火瞬间熄灭,簌簌阴风穿堂而过,像是鬼哭之声一般不肯停歇。
屋内阴冷的气息须臾间便弥漫开来,只有对面还亮着一双血红的双眼。
“沈姑娘还是自行离府吧。”
“时辰到了,在下要休息了。”
语毕,那双充斥着血色的双眼又轻又慢的眨了一下眼,又重新恢复了暗灰色。
堂内烛火肃然亮起,霎时阴风消散,屋内骤然回暖。
再度对上季昭的双眼,对面人仍旧保持着温和的笑脸,一下一下的捋着自己的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