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还在不停地下落。
等到少女的衣角即将被掩埋之际,茫茫雪原上走来了一个身量颀长的少年。
看到被藤蔓托起的少女,少年愣了愣,然后迅速将人小心翼翼的揽入怀中。
“姐姐?”
少女安静的睡着,呼吸轻到几乎消失不见。
少年的面上出现一瞬的惊慌,转瞬后,原地再也没有了两人的身影。
再度回到蜃宫,少年将沈识意轻轻的安置在榻上。
“为什么每次遇到姐姐,你都是在受伤呢?”
往沈识意体内灌入足够的灵力,谢怀玉伸出手牵住了少女冰冷的指尖静静地为她捂手。
殿内安静至极,篝火的火光在少年的脸上投下一个小小的阴影,看不清少年脸上的表情。
海潮声脉脉,殿内寂静无声。
床榻上的沈识意陷入沉眠,而身旁的小谢怀玉有些颓丧的坐在一侧,将她的手掌轻轻揽在掌心,然后缓缓的抵在额心。
已经三月有余了。
可床榻上的少女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
只是沈识意腰间挂着的储物袋里忽然传来一声咔嚓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猛地碎裂开一般。
...
无风,天也灰蒙蒙的。
石阶之上倏尔响起一道不徐不疾的脚步声。
偶有残风卷起枯叶,走走停停,最后落在了一双墨色的靴子旁。
青年的衣摆被带着打了个卷,然后慢慢落下。
那人顿了顿,然后与一个身穿青灰色外衫的小修士擦身而过。
“这鬼天气怎么半日晴半日雨的,着实是沉闷的厉害。”
擦身的瞬间,谢怀玉的眸色凛凛,侧身往小修士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小修士并未察觉出异常,只是抱着双臂猛地搓了两把,然后讪讪的嘟囔了两句,然后又跨开步子继续往下走。
谢怀玉抬起指尖隔着抚摸了一下被擦过身的地方,只短短的停顿了一下,继续顺着白玉石阶往上走。
越是往上,周遭的景色越是昏暗,像是一团被搅散在水中的墨滴,浑浊,幽暗。
一直走到了半山腰,谢怀玉才发觉自己走到了青云派的山门口。
守山的两个小弟子怀中抱着剑,懒散的倚靠在山门石柱旁昏昏欲睡。
谢怀玉正大光明的走到了两人面前,可两人却像是瞧不见一般,只眯着眼打盹。
穿过大门的瞬间,一股令人厌烦的感觉像是阴魂不散的怨气,顿时缠绕上来。
走出好远一截,那种诡异的感觉还是迟迟没有散去。
谢怀玉想要转身就此离去,可整个人却迟迟没能迈开步子。
心底莫名涌起的怪异感怂恿着他又转回身,直直的对上了眼前高耸入云的石阶。
垂眼看着被吹落脚畔的枯叶,谢怀玉忽然福至心灵,直接召出了长剑,御剑前往戒律堂的方向。
墨色的山石被遥遥甩在身后,谢怀玉心头的焦躁感在到达戒律堂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戒律堂的大殿外守着不少弟子,可却无一人瞧见谢怀玉。
如此,谢怀玉倒是省了隐去身形的麻烦,直接收了剑顺着大殿的暗道拐进了密室。
走到了通道口,青年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掌心。
手掌心霎时间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好像沈识意还在攥着他的掌心写字一般。
思及此处,谢怀玉即将踩下去的脚却停在了半空。
他记得她当时写的是:
此处有陷阱,我牵着你过。
垂落在身侧的衣袖轻微的晃动了一下,然后离开了衣摆。
青年半抬起手,做出一个被人牵起的动作。
闭上眼睛,沈识意掌心的温热频频显现。
谢怀玉的步子随着沈识意的节奏向前移动,可不算太长的甬道硬生生走了小半刻才走到尽头。
一片昏暗中,少女停下步子,然后头也没回的松开了手。
可谢怀玉并没有睁眼,而是念念不舍的用指腹摩挲着被沈识意牵过的指尖,似是在拓印她掌心的温度。
睁眼的一瞬间,他看见的,是侧坐在床榻上、病怏怏的沈识意。
少女神色恹恹的坐在床榻深处小小的角落里,满头白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好像一尊没有生机的人偶。
“沈识意!”
谢怀玉快步上前,直接半跪在床榻一侧,抬手死死的攥住了沈识意的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少女瞪圆了双眼,下一瞬,谢怀玉的手便被沈识意惊慌失措的狠狠甩开。
沈识意使的力气之大,以至于谢怀玉的胳膊直接撞在了外侧的床榻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