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手中微微使了些力气,然后一下子将衣服从霜栎手中抽了出来。
长长的衣襟垂落在地面上,沾染了些许灰尘。
将衣襟上的灰尘拍落,芜面无表情的收好了包袱,然后将包袱搁置在床榻上,最后再度转过身。
“霜栎,你陪我去看星星吧。”
屋内一豆烛火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左摇右摆。
“好。”
霜栎虚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然后跟着少女的步伐出了门,来到了客栈的屋顶上。
树荫层蔽,两人屈膝坐在屋顶上仰头看天。
芜忽然伸手指了指天空,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
“上一次想要看星星的时候也是一个乌云天呢。”
“真是不巧。”
霜栎只呆呆的侧眸看身侧的少女,说起话来也是混乱无序,毫无章法。
“我看见了。”
“要不要饮些蔷薇露?”
“你困不困?”
芜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然后双手枕在脑后,仰面躺倒在层层石瓦上。
“不知道,我也不困,就这么躺会吧。”
霜栎注视了躺在身侧的少女半晌,然后也学着她的动作躺在石瓦上。
春夜的晚风温暖恬静,吹的少女昏昏欲睡,霜栎不知何时起身,就这般静静地注视着身前的少女。
直到天色微微泛明,客栈里响起小二的开门声,后厨也慢慢响起有规律的切菜声。
霜栎像是忽然回神一般,忽然用力的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青年俯身虔诚的亲了亲芜的衣角然后又起身,伸手推了推还在昏睡的少女。
“芜,该回去了。”
睁开眼,芜轻轻的晃了晃脑袋,然后被扶着从石瓦上站起身。
“嗯,我去拿一下包袱。”
“不用,我已经拿好了,直接走吧。”
霜栎召出一把古朴的长剑,然后朝房檐上的芜伸手。
芜借势踏上剑柄,长剑如同流星一般载着两人赶赴龙族。
识海内,沈识意盘腿而坐,额间血滴似的红痣亮的惊人。
“接下来我会拼尽全力压制住他,你只需要到时候他杀掉就好。”
碎片半浮在沈识意身前,一闪一闪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好。”
沈识意点头应声,连眼睛也没抬一下。
“不要犹豫......”
芜沉重的声音响起,却又被沈识意猝然打断:
“我不会犹豫,也不会心软。”
“这样就好。”
话音落地后,碎片闪了闪光芒,然后彻底熄灭,没了动静。
沈识意睁开眼,伸手轻抚了一下额间发烫的小痣。
视线外,两人穿越高高的云层,长剑飞速下坠,落在了一片雪原之上。
虽然只有微弱的一瞬,但沈识意还是很快便捕捉到了一丝灵力的涌动。
此处便是主阵的阵眼。
虽然不知为何霜栎会选择在此处落下,但沈识意还是直接将发现传达给了芜。
“往前两步,就是阵眼。”
“我明白了。”
芜的声音沉寂冷静,只是简短的回了她一句。
随后,冲天的藤蔓陡然冲破遍地霜雪,迅速的飞向霜栎。
层层叠叠的藤蔓将两人包裹其中,青绿的藤蔓像是有生命力的游蛇,快准狠的攻向被藤蔓束缚的霜栎。
没有丝毫犹豫,沈识意直接在识海中掐了个诀,随即被撕裂的魂魄显现,直直的没入体内。
“芜,你还是做出了我最不想看见的选择。”
被围的密不透风的藤蔓被一股漆黑浓稠的灵力慢慢腐蚀,一股浓厚的黑烟在两人身侧蔓延开。
霜栎的声音冷如寒冰,带着几分恨意。
“我恨他们愚昧无知,恨自己软弱无能,我甚至恨你!”
“你为什么一定要管那帮蠢货的死活!”
“从前是,现在也是!”
“明明我苦苦哀求你留下,可你还是要不顾一切的来救他们!”
凛冽的罡风将雪花击溃,散落漫天。
“你妄想用整个龙族献祭才是真的愚昧,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给苍生带来多大的麻烦!”
芜的声音有几分心痛,后又隐隐裹挟着几分决绝:
“只要你不死心,我就永远不会你停留。”
柔和光圈在芜的身后显现,磅礴的神力顷刻间席卷周遭。
对面的霜栎也抬手召来一道狂暴的灵力,直直攻向芜的方向。
面对汹涌而来的暴戾灵力,芜又施法召出一道一人粗细的藤蔓,藤蔓冲天而起,像是阴毒的巨蛇,刹那间撕开凛凛雪雾冲向霜栎。
霜栎被强行逼退数十丈远,漫天纷飞的雪花被骤然对上的两股力量强行停滞在半空中。
严寒极地生出的新春,萧瑟单薄。
停滞在半空的白雪似乎都在为这逢春的两人哀唱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