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话音落地,霜栎执杯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仰头将杯中的蔷薇露一饮而尽。
“那个半妖么,他还活着。”
提起当年那个孩子,霜栎的语气有些克制不住的失控,鎏金的双瞳都有些难以控制的放大。
“活着就好,明日顺路不知道能否瞧瞧他,或许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长成一个大人了。”
芜的语气捎带上几分喜悦,发尾的翠绿藤蔓上开出几朵晶莹的小花。
“或许吧。”
霜栎的面色彻底冷下来,咬牙切齿的回了一句,然后恨恨的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天空不知为何炸响一声闷雷,很快细细密密的雨点便落下来。
小院中的两人进了屋,屋外的雨点开始变得又急又猛,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水坑。
“很晚了,快些歇息吧。”
合上木窗,霜栎将手中的大氅给少女披上,然后缓步退出至正堂。
“我守着你睡,天亮后我叫你。”
少女和衣躺在了床榻上,相连的视觉猛然消失,沈识意的神思又重新回到了识海内。
“我感知到,龙族被设立了一个主阵,但是这主阵只能最后被破除,所以我就耍了点小手段。”
芜的语气带上几分笑意,听起来有些狡黠。
“我猜明日他会带着我绕路。”
小小的碎片飘落至沈识意的掌心,微微泛着几分暖意。
“感觉你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沈识意垂眼注视着掌心的碎片,然后将那枚碎片用掌心托着放在了眼前。
“在你眼中,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芜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悲悯天人,至纯至善。”
沈识意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接着又继续说:“最起码不像是一个会威胁人,会耍小手段的神女。”
“可是我还没有威胁你吧?”
芜有些抗议的反驳,语气中捎带着几分不满。
“哦,那看来我的想法很小人心肠了,我觉得你会。”
沈识意半敛着眼睫,单手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
“倒也没错。”,芜的声音缠绕着几分喜色,好似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一般,“若是当时你不答应,我就会用神力毁了你的躯体,让你的剩余魂魄没办法重组。”
“嗯,那很可怕了。”
“还好我当时答应你了。”
沈识意听完了芜的话,不仅不慌,还反而笑着弯了弯眸子。
看着沈识意的笑容,芜也同样笑出声来。
“我还记得,当初游历山河的时候,所见之处的花神像都雕刻着很呆板的、很严肃的脸,其实我也不喜欢。”
“当时霜栎大闹了花神会后,我当晚便入了那个镇长的梦,我让他照着我的脸重新再起一尊雕像,他还死活不同意呢。”
沈识意怔了怔,然后又凑近了些去看掌心的碎片。
“你长什么样子?”
“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是吗,可我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我觉得你应该没有见过我。”
芜的话音透露着几分疑惑,却也没有给沈识意描述自己的样貌。
“不过,我和你的身形应该差不多。”
掌心的碎片悠悠飘起,然后围绕着沈识意转了一圈。
“不对,要比你高一点点。”
芜正仔细的研究着沈识意的样子,却又顿然停在了半空中。
“抱歉,我忘记我的样子了。”
芜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裹挟着一丝丝沉闷。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没什么。”
沈识意轻声宽慰她:“我也快记不清我以前的样子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就这样在识海中一直坐到了天明。
正堂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床榻上的少女睁开了双眼,沈识意收回了发散的思绪,安安静静的将自己藏在了识海中。
“芜,雨停了。”
霜栎抬手掀开竹帘子,然后走到了内室的门口。
“那咱们就走吧。”
芜起身出了内室,作势就要往外走。
“要不还是绕路吧,龙族我不想...你去。”
青年抬手轻轻的扯住了少女的衣角,然后偏过脑袋支支吾吾的出声。
“我不想你去见他,我会嫉妒。”
“那就绕路吧。”
芜轻笑了一下,抬手轻抚霜栎的发顶,从善如流的接话。
“当真?”
青年的面上涌出狂喜,攥着少女衣角的指尖不自觉的用力,将芜的衣角捏出一个小小的褶皱。
“嗯,我答应你的要去看花神会。”
“至于龙族,最后再来便是,总归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了,得去打个招呼。”
两人商定后,便花了小半年的时间,从最北边一直走到了温暖如春的南部。
有了花神的神力滋养,沈识意的魂魄也逐渐变得强健。
或许是忘了,霜栎并没有出手抽走沈识意的最后一魄,而是每日用自己最纯正的灵力温养着芜的灵魂。
可是即便如此,芜的灵魂碎片还是四分五裂,怎么用灵力温养都没办法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