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被风吹开,街景由前向后。
陆衔蝉和朱思斐被安排进同一辆马车,她俩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晏如瑜坐在陆衔蝉身侧,欲言又止:“山君,那个…”
“嗯?”
“我就是想问问你的伤…”
晏如瑜左手握着右手,视线在掌心和陆衔蝉之间来回扫,好像手心里有什么东西:“阿兄同我说,镇关楼的陈姑娘昨夜亲眼见着你从三层雅间摔下来,当时便吐了血。”
“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陆衔蝉扒开晏如瑜掌心,果然在那发现了胭脂色,她叹气,拿出帕子用酒沾湿,轻轻替晏如瑜擦手:“阿瑜如今真是心细如发。”
朱思斐闻言冷哼一声:“陆少侠真是谁都骗。”
她阴阳怪气道:“郡主莫要被这满口谎言的家伙骗了,这厮受没受伤都不一定呢!我劝你收好同情心,免得哪天被算计伤及了自家,才发现交友不慎。”
“你凭什么这么说山君!”
晏如瑜好像自己受冤枉一般,夺过帕子往陆衔蝉脸上糊,还将她的脸掰给朱思斐看。
陆衔蝉的脸颊原本带着红晕,帕子擦过,露出苍白发青的底色。
“山君就是受伤了!她本来就伤得很重!”
“欸,阿瑜…”
陆衔蝉捉住晏如瑜的手:“莫擦了,我还不想让其他人知晓…我想去戎国呢,若被陛下和你阿娘发现,恐怕他们真会打折我的腿,将我硬留在京城。”
“你还想遮掩到什么时候!”
晏如瑜借着烛火仔细端详,看着她惨白的脸,隐有薄怒:“刘阿爷说过你的伤要好好养,那是敌国,你没伤时都要小心谨慎,更别说你伤成这样!”
“你这脸色…怎么比迎和宫那夜还差?凭你的轻身功夫,区区三层如何会摔成这样…”
“你完全没卸力?”
“我卸了!”
陆衔蝉举着三根手指发誓:“我发誓我卸力了!阿瑜,我这人怕疼怕苦娇气得很,怎会不卸力?”
晏如瑜赌气瘪着嘴。
陆衔蝉告饶道:“好阿瑜,你莫这般凶我嘛…”
朱思斐神色复杂难辨,犹豫片刻,低声道:“她昨夜受了我师父全力一击,还曾吐血昏迷过。”
她攥着拳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师父比达木阿叔更强。”
“朱统领这是在落井下石吗?”
陆衔蝉叹息一声,解释道:“阿瑜不必担忧,那老头拳头砸来之前我已有预感,劲力卸了大半,吐血不过是旧伤复发,至于昏迷,那是烟折子的解药过了时辰。”
“真没事?”
“性命无虞。”
她打怀里掏出个精致小巧的脂粉盒子,借着铜镜补上脂粉:“朱统领是不是后悔没在马车里动手杀我?可惜啊可惜…晚了。”
朱思斐轻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机关匠陆山君即使重伤,也不是我能拿捏的对象,我有自知之明。”
“我应该恨你,却…恨不得,恨不了。”
朱思斐摩挲着奚承业的弯刀,她刚刚用它杀了附离,刀身上仍有未擦净的鲜血,带着股刺鼻的腥味:“乌术同我讲,我阿兄告诉他,昭国需要的是干干净净的摩罗族,他自戕是为摩罗百姓,不是因为你。”
“你不欠我的…少自作多情。”
*
马车停下。
醉梦楼到了。
陆衔蝉掀开车帘,正和晏若岫对上眼神,他跃下马,将刀鞘横在她身侧,看到陆衔蝉没扶上去,一本正经地往她跟前凑了凑。
“山君。”
晏若岫把刀换到左手,贼兮兮道:“我好看吗?”
陆衔蝉身上鸡皮如浪,她转动生锈的脖颈,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郡王这是发什么颠?”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虎狼之词吗?”
晏若岫示意陆衔蝉看看周围:“不这时候说,那什么时候说?”
言絮活着,对镇关楼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这里看起来非常夸张…小二姑娘换了身青色裙装,张罗着将红色绸缎挂满整条街。
陆衔蝉敢说,即使是在年节时,整个京城…不,整个昭国都没有布置成这样的地方。
晏如瑜被余少良拉走,两人吵吵闹闹的,她指着陆衔蝉,似在埋怨他的欺瞒。
褚卫坐在醉梦楼房顶买醉。
长公主和言玉争着推言絮,她们一左一右,几乎将轮椅抬起来,皇帝哥俩好地搂着丞相,陪他在门口候着朱思斐。
他们暂且没时间搭理这边。
“晏若岫。”
陆衔蝉嘬嘬牙花子:“你知道,我只是看你的脸吗?”
晏若岫美滋滋点头:“我自然晓得”,他厚脸皮道:“我只消稍微打扮,山君便双眼放光,我懂我懂,这天下有情之人,有几对不是从见色忘义开始?”
“我的好颜色…只给山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