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就能打死人了。”
二百,能打死她三回。
晏若岫恍然大悟道:“陆少侠说得对,到时候还得提前给她寻个太医。”
陆衔蝉干笑:“寻太医…做什么呢?”
死马当作活马医?
“让天牢计好数,打晕过去就找太医用上好金疮药,等她养好伤接着打!”
“哈,哈哈…小将军真有趣。”
酷吏!魔头!煞神!!
她偷骂道。
陆衔蝉在心里同自己掰扯,晏若岫仰慕机关匠,又瞧凌雁刀不顺眼,待日后他发现陆山君就是凌雁刀…
嘶,修罗场。
她暗自发誓,若哪天她凌雁刀的身份暴露于人前,定然绕着晏若…想到一半,她看着那张俊脸卡了壳。
算了,誓言不能随意发。
*
未进营帐,已能听见帐内谈话声。
“落雁关素有天堑之称,我等再如何筹备也必须从此通过,您这么安排,万一…”
“大将军,陆少侠到了。”
军帐内瞬间安静。
门帘还没彻底掀开,陆衔蝉怀里便多了个硬邦邦的盔甲姑娘,她差点被压趴下,后退两步才稳住身体:“小将…小郡主?”
“山君,你可算来了!”,晏如瑜搂着陆衔蝉,两只手一上一下,哐哐砸她后背:“山君唤我阿瑜就好!”
她怼开晏若岫,搂着陆衔蝉往帐内走:“阿爹!大将军!孙叔,管姨,刘叔,武叔,文姨,荀姐姐,你们快来看!这就是我新交的朋友!”
陆衔蝉强忍着咳嗽,把自己从晏如瑜怀里扣出来:“小郡主!阿瑜!快撒开我,还要见过将…将军。”
“陆少侠不必多礼。”
“前日多亏你及时出手,才没有让戎人使者命丧褚少侠刀下。”
晏临州从屏风后绕出,笑呵呵看着晏如瑜与陆衔蝉互动,如同邻家伯父,他捋着胡子:“有过则罚,有功则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来。”
完了。
陆衔蝉心里咯噔咯噔咯噔。
晏大将军先说的是‘有过则罚’,看他神色,明显已经知道那日潜入军帐偷他情书的就是‘陆山君’,这是点她呢!!
这事她没理!
陆衔蝉迅速从心认怂。
“大将军,护卫戎贼实乃违心之举,是功更是过,大过!晚辈并不以此为荣,请大将军千万不要再提奖赏。”
陆衔蝉从怀里掏出禁军令牌保命,她毕恭毕敬双手奉上:“晚辈受命于陛下,护卫晏大将军与戎人二王子进京。”
晏临州看见令牌,眼神终于从陆衔蝉身上挪开,他指向屏风后头:“既然如此,陆少侠也一道听听吧。”
陆衔蝉浑身一松。
她浅浅吁气,好歹心不在嗓子眼晃悠了。
绕过屏风,几位铁甲将军围绕沙盘而立,铺面一股血杀之气,这画面瞬间勾起陆衔蝉幼年记忆,只是记忆里那些将军大多战死,不在世间了。
陆衔蝉鼻梁一酸,抱拳躬身道:“陆山君,见过诸位前辈。”
“陆少侠!久仰大名!”
“你的机弩救过我等的命!”
“英雄出少年,不一般,不一般呐!”
众人七嘴八舌简单寒暄两句,很快又开始激烈讨论。
晏如瑜拉着陆衔蝉躲到角落低声蛐蛐。
“阿爹右侧那位是孙副将军,他擅使双锤,单锤便有我重,他能同时把咱俩抡起来!”
“他旁边的姐姐是军师荀霜,她可是前任军师小诸葛云见春的师妹,当然,小诸葛的名号现在归她了。”
晏如瑜趴在陆衔蝉耳边大声说道:“他俩是一对儿!”
荀师叔脸红了。
晏若岫在门外轻咳。
晏如瑜冷哼一声,用胳膊肘怼陆衔蝉:“欸,山君,论军职我比阿兄还高一级呢!我能进中军大帐,他只能在外头守门,你说我厉不厉害?”
这事陆衔蝉倒是知道。
晏如瑜比她阿兄高出来的这一级,是她拿命换来的,攻摩罗城时,她险些战死在城墙上头。
先登之功,封赏侯爵也不为过,真要论起来,她才是真正的晏小将军。
“小郡主很厉害”,陆衔蝉钦佩道。
“大将军,营地后方有河流做障,河岸设置了拒马,骑兵队在左右侧后机动,进可攻退可守,巡防十步一岗,皆已安排妥当。”
武副将略带不满道:“说来说去,都是被动防守!”
“此前派去探查的斥候仍未归来,我等只知…只知杀手要来刺杀,却不知人数,不知位置,不知对方动手时间,这仗还怎么打!陛下还在京城等着,我等总不能在这等到天荒地老吧!”
看来这帐中也并非所有人都知晓晏大将军的计划,偷偷瞄她的视线只有三个人。
晏大将军、孙副将、荀军师。
“将军勿恼。”
“杀手一事,晚辈倒略知一二。”
眼见众人目光都聚集过来,陆衔蝉拍拍晏如瑜的手,示意她松开自己胳膊。
“江湖上做杀手生意的不多,敢接此等生意,绝非小门小户。”
她嘴上噙着笑,从阴影里走出:“昭国境内势力大些的杀手组织,只有三家。”
“镇关楼、天命阁、不渡川。”
“镇关楼言楼主不会让手下人接这样的单子。”
陆衔蝉幼时和言楼主相处过一段时间。
那时的言玉二十七八,整天抱着她,带着陆啸铁登高上天、遛狗撵鸡,后来前楼主言絮战死…那般爱自由的人,在塔上待了整整八年。
“听闻这次边关大胜,还有几位堂主因战功被封了官,此事将军应该知晓。”
晏临州点头。
“至于天命阁,他们偏好诛杀贪官污吏,以买卖情报为主,传闻是…”
陆衔蝉顿了顿,看晏大将军没什么阻拦的意思,才继续说道:“皇家手笔。”
“唯有一个不渡川,是近两年的新兴组织。”
“组织内皆是无家可归的摩罗遗民,国破后逃离故土,到昭国来讨生活,多使弯刀,他们为钱杀人,不问前因不顾后果,下手狠辣…”
话音未落,箭矢破空声入耳。
陆衔蝉抬起右臂便是一钉,她的白色袍袖被机弩撑起后滑向手肘,‘翼展’彻底暴露在众人眼中。
银色弩钉和帐外射进来的箭矢撞在一起。
长箭被撞成两节。
“…至极”,她说完未尽的话。
这弩缚在陆衔蝉右手小臂上,机关启动时齿轮转响,内里制作精巧环环相扣,弩钉射出,弓弩侧翼展开,射出后缩回原处,由机关带着弩弦重新上紧,下一根弩钉滑落箭槽蓄势待发。
陆衔蝉顺着长箭射出来的口子往外看,只看见黑色影子一闪而过。
有人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绸布,念出声来:“不渡川飞鸟不渡,索命鬼地狱无常?”
他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晏,音雁,飞鸟。”
“不渡川领头人姓名不详,组织内唤他‘西先生’,江湖人都称他为:索命鬼,西无常。”
陆衔蝉拔出弩钉,重新塞回箭匣:“看来他们的目标不止是戎人二王子,还有…”
“陆少侠是说,他们要刺杀我们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