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宁听着,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难怪。”
过了许久,在锅铲与锅底的碰撞声中,她才仿佛不经意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爸很烦,控制欲太强了?”
见音棠沉默,肖宁心下了然,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音棠不明白母亲提起这茬的用意,摇了摇头。
肖宁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我怀你的时候,你爸就一直在翻典籍,想给你取个好名字。‘音’,是‘德音孔昭’的‘音’,寓意美德声誉显赫;‘棠’,是‘棠棣之华’的‘棠’,典故取自战国义士的历史话剧,寓意忠义高洁。”
音棠愣住,从未想过一个听上去普普通通的名字,竟承载着如此厚重的期许与深意。
肖宁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女儿:“我的意思是,你爸其实很爱你。他只是不想让你受伤,不想让你走弯路。如果你不是他的女儿,他这么操心干嘛!为了那个男孩跟他闹,你知道他有多寒心吗?”
音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他也不应该闹得这么难看啊,还特意找盛阿姨来抓我,我的脸往哪里搁?”
“他的方式确实不对。”肖宁叹了口气,“但那个男孩对于我们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你怎么指望你爸把自己的心肝宝贝,交给一个完全不知根知底的人?盛言如果真的爱你,起码应该向我们证明一下他的诚意。”
音棠眼中一亮,急切地问:“你想见他吗?”
肖宁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的笑意:“今天太晚了,改天再说吧。”
说完,她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去喊你爸吃饭吧,好好哄哄他。”
心头的巨石落下,音棠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她走到父母卧室门口,见房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便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沈明朗正背对门口躺着,还用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头,像是已经睡着了。
音棠走到床边,试探着招呼他:“爸,吃饭了。”
被子下只传出一声闷闷的回应,空气便再次陷入沉寂。
音棠在床边坐下,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问:“你还在生气吗?”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音棠看着父亲用被子筑起的堡垒,那句“对不起”就像卡在喉咙里一样,怎么也吐不出来。
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再生我气,也要吃饭嘛。”
沈明朗依然没有回应。
音棠甚至想扒开他的被褥,又觉得实在不像样,就默默退了出去。吃完饭,她便逃也似地躲回了自己的乌龟壳里。
肖宁回房,又轻声细语地劝了丈夫一次。可直到半夜,沈明朗都没有出来。
翌日清晨,音棠醒来时,家里已空无一人。她走到饭厅,却愣住了。
餐桌上,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摆着她从小吃到大的早餐组合:一杯温热的豆浆,两根酥脆的油条,还有一枚边缘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她坐下慢慢吃着,眼眶有些发热,只觉一股暖流从胃真切地传到了心里。
傍晚,沈明朗下班回来,径直走过客厅,没有看女儿一眼,也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音棠的心又沉了下去,明白父亲还没完全消气。
可当她去书房拿书看的时候,却发现书桌上摊开放着一本名为《犯罪心理学与社会干预》的书,和《刑释人员子女社会融入研究》的打印稿,他的笔记本上还密密麻麻地批注着自己的见解。
音棠欣慰地想:原来父亲为了她,开始在从未涉猎过的知识领域跋涉,研究如何破除成见,以翻越与她沟通的障碍。
也许他马上就能想通了。
终于到了第四次公演播出的日子,音棠窝在房间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影像,竖起耳朵捕捉着客厅里的每一丝动静。
肖宁招呼丈夫看节目,被对方冷淡地拒绝了:“不看。”
但在她的催促下,沈明朗还是不情不愿地坐到沙发上,看着妻子把节目投屏到电视上。
当袁晋评价盛言是“情歌王子”时,客厅里清晰地传来沈明朗带着轻蔑的嗤笑声,刺得音棠心头一凉。
她又捉摸不透父亲的想法了:他是在质疑盛言的深情,还是觉得他的才华也不过如此?
辗转反侧了一夜,天刚蒙蒙亮,音棠便醒了。
肖宁轻柔的敲门声响起:“宝贝,醒了吗?”
得到音棠的回应,她推门走了进来:“你爸昨晚跟我说,想叫盛言来家里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