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棠当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总得试一试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盛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助理姐姐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的。哪怕只看一眼，我们就有希望。”

音棠看着盛言愁眉不展的样子，又俏皮一笑：“要不要把你们的谱子发给我？我打包发给彭老师，让他也帮你掌掌眼。”

盛言脑海中瞬间闪过前几期节目里，音棠不止一次热切地提起想去彭华翰的演唱会学习的情景。

一股不自在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还‘帮’我看？这又不是老师批改作业，横竖都得靠自己！”

音棠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火药味，非但不恼，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她微微歪头，狡黠地盯着他：“你这是拿我撒气，还是吃醋了？”

盛言耳根微热，连忙否认：“我没拿你撒气！”

音棠笑意更深：“哦，那就是吃醋了？”

盛言见她步步紧逼，索性目光灼灼地迎上她的视线：“是，我就是吃醋了，又怎样！你以为这些人情往来那么简单？他给你看谱子，让你去看演唱会，对他有什么好处？人家凭什么乖乖帮你？”

音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嘴角撇了撇：“你觉得我身上没有值得他出手相助的本钱吗？”

盛言心头一紧，怕她多想，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在这场比赛里，绝对算是顶尖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彭华翰身边的乐手比比皆是，他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为了你的本钱照顾你？”

他话里的潜台词呼之欲出：就算他真的肯出手相助，这份青睐是否真的纯粹，又需不需要她用其他的东西来换？

盛言这番话，无异于兜头一盆冷水，不仅浇灭了音棠寻求帮助的热情，更带着对她能力和动机的双重质疑。

“你是觉得我看他随口夸了我一句，就自作多情，以为他对我另眼相看？还是你觉得我为了换取他的帮助，打算出卖点什么？” 她气得胸口不断起伏，“我只是在努力争取每一个可能的机会，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盛言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努力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疲惫地恳求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跟我吵架，我现在真的很烦。”

音棠轻笑一声：“你觉得我就不烦吗？现在柔姐不知道因为什么跟我闹脾气，整个乐队气氛都怪怪的。我们是不像你们那么惨，可这次公演也是玄之又玄，我压力不大吗？”

盛言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拉不回她了，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只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那你等他回你吧。”

可这语气落在正处在愤怒中的音棠耳里，却变成了轻飘飘的讽刺。

“我当然要等！” 她赌气般地回了一句，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了。

算了！两边都心情不好，再待下去，除了吵架，还能有什么结果？

可是一想到要回去面对边曼柔那冷漠的眼神，音棠又感到一阵抗拒，脚步一转，闪身躲进了卫生间。

她闭上眼，一遍遍地在心中祈求：求彭老师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华姐的消息如约而至：“谱子给彭老师看了，他最初说处理一般。不过我把你的想法一说，他说确实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巨大的喜悦袭来，音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发了一长串发自肺腑的感谢给她，然后就雀跃地冲了出去，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兴奋。

身旁低着头拖地的保洁员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但被彭华翰肯定的喜悦已占据了她的全副心神，她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就离开了。

回到排练室，音棠将手机递到边曼柔面前。边曼柔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冷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敢拿去给导师过目，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音棠心头一紧，连忙解释：“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既然导师肯给意见，多一个参考角度，总归多一分胜算。”

边曼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讽刺她道：“明天就是正式比赛，你现在拿出这个，是想让我们把几天的心血全部推翻重来吗？你觉得来得及吗！”

“还有，你打算依赖导师到什么时候？等将来出道了，发新歌了，你是不是也要把谱子给所有认识的导师批阅一圈，才敢发出来？我们自己的判断力呢！”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砸得音棠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让这次公演多一分必胜的把握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看着音棠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边曼柔胸中的怒火散去些许。她长叹一声，语气放缓，却依旧透着一丝强硬：“我知道你觉得我最近情绪不对，但其实我只是太着急了而已，并没有刻意针对你。”

她顿了顿，又道：“导师的意见只是一家之言。你忘了？过去的比赛里，不仅导师和观众常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导师之间也时常争论，一个人的看法算不得什么。你不能试着相信我一次吗？”

回想起过往比赛中那些意见不统一的时刻，音棠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扫了一眼旁边默默记录着一切的摄像机，心头涌上深深的疲惫感：继续争下去，除了让本就脆弱的乐队彻底分崩离析，还能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