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嘴唇紧抿,无言以对。沐惜莞似乎终于满意,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优雅地将话筒还给了工作人员。
她坐回座位,脊背挺得笔直。她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在音棠的心上。
这不正是她对待盛言的方式吗?
散场后,音棠独自站在剧院大厅略显空旷的一角等待去上洗手间的舒窈。远处一位穿着土黄色工作服的保洁员正低头沉默地拖着光洁如镜的地面,拖布留下道道水痕,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这时,沐惜莞拨开人流,径直走到音棠面前站定,仿佛她是误入私人领地的入侵者一般:“你来干什么?”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涌上音棠心头,她迎着对方的目光,冷淡地回答:“这家剧院好像不是你开的吧?”
沐惜莞唇角勾起一抹讥笑:“话虽如此,可是你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台上,而在别的地方啊。”
音棠扭头避开她刺人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身旁那个始终背对着她默默拖地的保洁员身上。离得近了,她才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
见音棠别开脸沉默不语,沐惜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突然用手机狠狠顶了一下音棠的肩膀:“说话啊!你鬼鬼祟祟地跟来,不就是为了窥探我吗?”
音棠被顶得一个趔趄,心中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你这么玩弄人心对付盛言,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吗?你不怕到时候结果报应到你身上吗!”
“报应?得了吧,善恶有报不过是懦夫编出来自我安慰的童话,多少恶人活得比谁都滋润呢。”她倏然逼近音棠,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既然你这么好奇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我索性告诉你好了,他父亲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音棠的大脑“嗡”地一声,陷入一片空白:“误杀,还是……仇杀?”
“谋杀!”沐惜莞恶狠狠吐出两个字,“那天我们全家计划出游。他爸以为我们走了,溜进来偷钱,结果我们出门晚了,没赶上火车,回家的时候正好撞到他。”
她盯着音棠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残忍地撕开血淋淋的真相:“他本想灭门的,可惜我活下来了。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音棠嘴唇颤抖,下意识帮盛言开脱:“可这是他爸杀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种话你都敢说,我真是半点都没冤枉你!”沐惜莞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爸犯的罪跟他无关,那跟谁有关?他不是他爸的种,还是他爸没有养过他?撇得真干净啊!”
“别摆出一副你们最委屈的嘴脸,搞清楚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她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满满的血泪,“他凭什么得到救赎?你不该去看《天鹅湖》,你应该去看《原野》【1】,那才是他应得的结局!”
那个一直背对着她们的保洁员终于拽着拖布,一步步挪到了她们身边。
那湿漉漉的拖布头,不再遵循原来的轨迹,而是带着近乎挑衅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戳在沐惜莞光亮的鞋尖上。
沐惜莞不耐烦地抬脚避开,然而,那拖布仿佛长了眼睛,再次不依不饶地招呼过来。
她的耐心瞬间告罄,眼中戾气一闪,劈手夺过那根碍事的拖布,像扔垃圾一样,“哐当”一声甩到一旁。
“你找死吗?”沐惜莞扳过那个保洁员的肩膀,高声怒斥她,却在看清对方时瞪大了双眼,“纪若莹?”
此时纪若莹被包裹在那件宽大土气的工作服里,毫无气势可言。音棠以为她会歇斯底里,但出乎意料,纪若莹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没有意料中那般发狂。
沐惜莞先是一愣,随即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浮上眼角,甚至嗤笑出声:“原来是你这个死瘸子。”
纪若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却只能压抑着满腔怒火:“还不是拜你所赐!”
沐惜莞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别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空口白牙就想诬赖我?”
纪若莹攥紧了拳头,浑身发着抖:“你明知道那条小路上没有监控,才敢在那里对我下手的!我的人生明明可以像那群舞蹈演员一样风光无限,可惜都被你毁了!”
她的嘶吼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引起来往观众的侧目。
沐惜莞却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居高临下的嘲讽:“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没人相信你的话呢?还不是因为你人品太差,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