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沉沉地压在了袁晋身上,那短暂的迟疑在寂静中被无限拉长,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透过麦克风清晰而笃定地响起:“我选择“回声机”乐队。”
自上次袁晋在节目上为盛言发声以来,关于两人关系的恶意揣测便如影随形。袁晋在行业内是出了名的脾气倔,这次他毫无遮掩地将偏爱置于聚光灯下,焉知没有对抗舆论的心态在作祟。
正是这关键的一票,让“留声机”乐队以毫厘之差险胜“裂隙生花”。所幸这次公演的规则不包括淘汰选手,边曼柔等人的心情才稍微放松下来。八支乐队表演落幕,“裂隙生花”暂列第三,而“留声机”位居第二。
散场时,音棠若无其事地在来往的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一无所获。那个夜晚的约定,他似乎早已抛诸脑后。
她只得早早归家,试图用睡眠淹没失落的感觉,然而梦境却依然不肯放过她。
梦中,盛言低三下四地向她请求复合,而她犹豫良久,才勉为其难地应允。他低垂眼睫的阴影,还有那俯身吻下的触感,身上烟叶香草的气息都那样真实,让她心跳如擂鼓,沉溺其中。
美梦正酣,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了宁静。她懵懂地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她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凌晨一点,想也不想就烦躁地按熄手机屏幕,那铃声却像索命的咒语般再次固执地响起。
她没好气地接通,听筒里竟悄无声息。
“说话,不然我挂了!”
就在她准备按下挂断键时,一个带着浓重醉意的声音忽地传来:“你睡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盛言?”音棠瞬间清醒,“你喝酒了?”
“嗯,我在庆祝胜利…”他含糊地应着,带着挑衅的意味,“输给我很正常,你别生气。”
音棠嗤笑一声,反唇相讥:“得了吧,我赢过你两次,让你一次算什么?还有一场比赛,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少得意忘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沉默在电流中蔓延,仿佛在积蓄力量。良久,他才挤出一句:“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人呢!”
她正要反驳,电话那头忽传来一阵杂乱的推搡声,然后被史承泽焦急的声音取代:“喂?音棠,是我!你能赶紧来学校后门这个路边摊一趟吗?老板要收摊了,盛言他喝大了,赖在这儿死活不走,非嚷嚷着要等你来结账!”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盛言模糊的抗议,音棠简直气笑了:“你看看现在几点!就算我能打到车,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史承泽的语气充满了无奈:“那怎么办啊,我总不能把他扔这儿吧!他家住哪里你知道吗?”
音棠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解决问题:“我不知道。这样,我把钱转给你,你们先把账结了,行吗?”
“你以为他在乎的是这顿饭钱吗?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你现身而已!”
音棠心中泛起温柔的涟漪,声音却无比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能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种话!”听史承泽的语气,好像她欠了他们几百万一样。
“你先别管那么多了,我以后会跟他好好谈谈的。”音棠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疲惫地叹了口气,“你先把他送回去,他现在不跟叔叔阿姨一起住了,你问问他具体住哪,要不就让他先去你家凑合一晚上。”
史承泽松了口气:“行,我问问,不行再去我家。”
对面挂断了电话,房间瞬间回归了方才的平静,她的睡意却已荡然无存。
有时,她会感到深深的无力,恨自己人生太过平坦顺遂,无法真正理解他的反复无常。可有时,她又明白错不在己。
或许爱上别人,就不会有这般蚀骨的煎熬吧?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这种如同坐过山车般忽上忽下的感觉,对她这种没有经历过人间疾苦的女孩来说,本身就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越是捉摸不透,她就越是无法自拔。
思绪如同乱麻,在寂静的深夜里越缠越紧。就在困意快要将她重新拖回混沌中时,那催命般的铃声又一次尖锐地划破了宁静。
她无奈接起,听筒里传来史承泽同样疲惫的声音:“喂?沈音棠,你下来一趟,人我给你送来了。”
音棠瞬间清醒,压低了声音惊问:“谁让你把他送到我这来的?”
史承泽委屈地控诉道:“谁知道他说的地址是你家啊,我能怎么办?人现在就在你家楼外躺着呢,你快下来开门,老子可是仁至义尽了哈!”
音棠气极反笑,故意揶揄道:“行啊,我家楼道挺宽敞干净的。麻烦你给他盖床被子,等他酒醒了,自己会爬回去的。”
史承泽倒吸一口凉气:“喂喂喂!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音棠一边说着,一边屏住呼吸,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下床,侧耳倾听着隔壁房间父母均匀的鼾声。确认他们还在熟睡,她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锁,闪身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