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若莹本是欺软怕硬的性子,此刻正在气头上,又有其他人撑腰,胆子竟也膨胀起来:“我们伟大的学生会主席有什么指示?是你的小娇妻自己上门找虐的,可不是我们先找茬!”
音棠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手指刚抬起来指向纪若莹,盛言已欺身上前,一把攥紧她的衣领:“跟沈音棠道歉!”
纪若莹被他眼中骇人的厉色慑住,梗着脖子高声道:“我哪句话戳着你心窝子了?怎么,学生会主席还想动手打人不成?”
她环视四周,见无人响应,心先怯了几分。
音棠深吸一口气,声音慢慢平静下来:“我知道,跟一个只认歪理的人讲道理是白费口舌。行,那我就换个法子,让你心服口服。说吧,你想怎么玩?”
纪若莹见方才还热衷拱火的几人此刻都目光躲闪,不敢出声,只觉自己像是被推出去挡枪的卒子。被利用的羞愤和不甘冲上眼眶,她的眼泪说来就来:“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一班众人虽鄙夷纪若莹这变脸功夫,可看着音棠吃瘪后强作镇定的模样,又觉解气,暗地里拍手叫好。
音棠一愣,下意识看向同样惊愕的盛言,纳罕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过了一会儿,一班班主任胡敏板着脸走了进来,看着哭哭啼啼的纪若莹,表情严肃地问:“你又怎么了?”
纪若莹刚想张嘴告状,胡敏已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行了行了,坐下!收起你那套,别搁这儿编故事了。”
纪若莹被噎得脸色涨红,悻悻地收泪坐下。
胡敏的目光又转向音棠:“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赶紧回你自己班去!”
音棠快步走向门口,刚出门,身后忽传来盛言低沉的声音:“等等。”
她蓦然回首,只见盛言几步上前,摊开手掌。在他的掌心里静静躺着的,正是她那部被没收的手机。
音棠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你刚才去找教导主任要回来了?这么快!”
盛言眼神闪烁,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班的路上,一丝疑问悄无声息地爬上音棠的心头:教导主任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怎么会那么好说话,让盛言如此神速地把手机要了回来?
她找了个僻静角落,悄悄按亮了手机屏幕。屏幕竟然亮了,还有电!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教导主任难道会好心给没收的手机挨个充电吗?
她已经可以断定,她的手机根本没交到教导主任手中,一直就在盛言那里。
音棠胸腔里窜起一股无名火,转身往回走,非要回去问个明白不可。刚冲到一班后门,她的脚步却硬生生刹住。
盛言此时就在走廊里,正背对她和胡敏面对面坐着说话。
胡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射向盛言:“你凭什么那么确信她的成绩是真实的?那丫头整天咋咋呼呼,没半点女孩该有的文静样子,心思都用在跟别人较劲上了,她能沉得下心考出这种成绩?”
音棠慌忙闪身躲到一边,屏住呼吸,等待盛言的答案。
盛言缓缓开口:“那您觉得,我有‘男孩样’吗?”
胡敏显然没料到他会反问自己,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回答:“你当然有,你跟她怎么能相提并论?你是我们年级的标杆!”
盛言轻笑一声,缓缓道:“可这未必是我本来的样子。”
胡敏透过镜片上方深深地看着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盛言,现在是关键时期,容不得半点差错。你妈妈那天特意跟我谈过,想让你考清北的,你别犯糊涂。”
盛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透着坚定:“老师是担心我早恋?不,我不会喜欢她的,我只是说了句心里话而已。”
“那就最好。按学校的走班制试验,下周开始,她会来我们班上英语和语文课。”胡敏低下头,用红笔在手里的作业本上狠狠划了几道,仿佛在宣泄情绪,“你是班长,到时候看着点,别让班里的同学跟她起冲突。”
走班制是学校模仿南方某些高中施行的教学试验,只要慢班学生单科成绩冲进年级前多少名,就能去快班上主课,意在因材施教,同时提高快班学生的危机意识。
被认可的喜悦冲淡了愤怒,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席卷而来。
原来盛言并非老师肚子里的应声虫,那层完美优等生的表象之下,似乎藏着她从未窥见的脆弱。
他“本来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