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的气味混合着热风扑面而来,金发少年一步不肯耽搁,瞄准中间那条狭小的缝隙,一个侧身堪堪滑过铁丝网,一阵刺鼻的焦糊味过后,原地只留下一滩碎发。
看着远处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近处闪烁着火花的电网,追兵即使再想将他捉回来,也只能暗骂着作罢。
*
“妈妈出门工作了,你们要乖乖在家待着哦。”
宿雪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裙子的领口,正肩的裙子衬得她身形纤细而挺拔,白皙的手上戴着一枚素净的银环。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她脚边没有趴着两只巨大的、深蓝色的原型虫族。
黑发小虫母蹲下去轻轻摸了摸深蓝色的蝎尾,权当是安抚,也许是之前这两枚卵曾出过意外的原因,深蓝和疾风发育较为迟缓,到如今也无法化为人形。
经历过一次袭击的她深知以虫族原型和身份活动有多危险,所以宿雪一直在尽力隐藏它们,除了必要的工作,她基本不社交、出门。
子嗣对此颇有微词,它们性格和心智远不如希尔里成熟,只能用尾钩轻轻勾住母亲的裙摆,祈求她今天不要出门。
“好了好了,别闹了,回来妈妈给你们带好吃的。”
她试图给子嗣们解释她出门工作的原因,可惜跌落到低级的子嗣那点脑容量还不足以接收更多信息,只遗留下保护虫母的本能。
面对每天定时定点想要主动逃离保护圈,又严令制止它们随行的母亲,他们也只能尽量用信息素掩盖虫母的气味,并试图阻止她出门。
宿雪被他们蹭的有些痒,一只手胡乱拨开子嗣贴上来的尾钩,另一只手又用力向下压了压,这个举动似乎取悦了它们,宿雪趁着他们意犹未尽地想要蹭她的契机,转身推开门一个旋转就出去了。
呼……每天出门都要来这么一遭,真是有些应付不来他们两个。
宿雪悄悄松了一口气,随后看了一眼钟表,又急匆匆地一路小跑去了工作地点。
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焦糖的香气,宿雪脚步轻快地进了门,这是一家面包店,她在这做帮工,每个月工资勉强够她支撑生活。
宿雪来得不算早,她像往常一样戴好帽子,穿上围裙,往常热闹的店里这时却很冷清,她脚步顿了顿,发现有些不对劲。
在这片寂静中,叮铃一声门铃响了,进来两个身形高大,带着灰色帽子的男人。两人的面容被眼镜和口罩遮盖,显得更加神秘。
“麻烦拿一个牛角包和一杯咖啡,谢谢。”
“我也一样。”
她动作麻利地从柜台夹起两只牛角包,在咖啡机缓慢的研磨声下,两个男人背过身去,低声交谈着些什么。
“……真的?那他能藏哪里去?一个小孩子而已,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上级的命令,管他呢,给他抓回去就行了。”
接下来的对话她没听的太清楚,只是听到戒严、搜查一类的字眼,心里只是缓缓浮起一个疑惑:他们在抓谁?
“咖啡好了吗?我们赶时间。”
宿雪想得入神,猛然被叫到,有些心虚地连应了几声,将咖啡打包好递给他们。
算了,这也不关她的事,马上就到集市开放的日子了,到时候可以再去碰碰运气,也许能以进货的名义混进巴市边境内。
是的,宿雪找这份工作不仅是为了糊口,更是为了打探其他子嗣的下落。
阿莫什每个月的月初和月中都会开放集市,各路摊贩和商贾都会向中心聚集,面包店的原料离不开巴市的供应,届时她能以进货的名义在巴市边境打探消息和战况。
即使这样的消息平民一般无法得知,但只要有希望,她不会选择放弃。
倒是可怜了那个孩子,也许她的子嗣……
宿雪不敢往下深想,及时打住了那个念头。
经历了一天的忙碌,宿雪揉了揉肩膀,伸了个懒腰就准备下班,在弯腰收拾的时候,忽而听到一声异响。
她回头只看到空荡荡的店面,疑心是自己太累而产生了幻听。
……这就是,母亲么?
暗中的怪物循着她遗留下的气息,一步步跟随到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味,是食物、和母亲。
眼瞳因极度兴奋已经转化为纯黑的复眼,祂蹲守在暗处,贪婪地注视着那道背影。
虫母的本能让她感知到一些不对劲,宿雪抬头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也许是她没休息好……?
总感觉有什么人在盯着她看。
她摸了摸手臂,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不管怎样,还是尽快回家得好。
再晚一些,疾风和深蓝又要急得团团转了。
想到家里那两只粘人的子嗣,她的目光柔和下来,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些,可忽然脚下似乎被绊了一下,她踉跄着扶住了门。
“什么?诶!”
宿雪稳住身子,低头往脚下看去,一个长着铂金色发丝的毛绒绒的脑袋正靠着她的小腿。
“对不起,对不起,没看到你,你没事吧?”
小虫母有些慌张地蹲下起查看那名幼童的情况,她记得刚刚这边是没有人的!
“我没事。”
兰抬起头,复眼在抬头的瞬间化作人类的眼睛,他发出略微沙哑的声音,露出一张沾了点尘土的稚嫩的脸,看表情颇有些可怜巴巴的。
虽然一个小孩子浑身脏兮兮地单独出现在这里很奇怪,但宿雪没往深处想,只是疑惑他的家长在哪里。
在一番询问后,宿雪得到的答案是:他从小被拐卖到乞丐组织,每天除了乞讨就是挨打,今天实在受不了了才跑出来。
她也是做母亲的人,听到这里心都要碎了,可顾及到家里那两个子嗣,犹豫再三也没能做决定。
她注意到他衣服上那些有些发黑的大片的污渍,一股奇异的腥气弥漫开来。
那是……血吗?
这个认知让宿雪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她眼睛垂下去,没有立即回应那个念头,过了一会才做出一个决定。
她要把他带到家里。
虽然这样做很冒险,有可能会暴露家里的两个子嗣,可她也没办法看着他这样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