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拿起酒壶,替赵敏斟了一盏。
“好大的志向。”黛玉轻轻道,“可惜你是女儿身。”
“怎么,林姑娘也觉着女子不如男儿?”
“不。”黛玉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世道如此,这条路只怕难行。”
【毕竟这是程朱理学开始统治中原的南宋。】
“那你可愿陪我同行?”赵敏伸出手来。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照在她手上,也照在黛玉脸上。
黛玉看着那只修长漂亮的手。
【姑娘!这是请你呢!这枝儿接不接?】
“我若应了,”黛玉缓缓开口,“你能予我何物?”
“权柄。”赵敏答得干脆,“我已与此地的蒙古王公说妥,手下三万兵马,我可调动一半。我在朝中的人脉,你也可随意取用。还有……”
她话锋一转,笑意柔柔,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还有我这个人。”
【了不得!她这是拿话钩你呢!还开了橘里橘气Buff,专攻姬佬!】
黛玉心头一跳。
“你这个人……”她挑眉道,“倒值几文钱?”
“分文不值。”赵敏凑近前来,两人靠得极近,“但林姑娘若肯收,我便白送。”
铜锅里的汤水,一时间咕咚作响,热气蒸腾。
黛玉闻见桂花酿的清甜,羊肉的鲜香,还有赵敏身上极淡的兰气。
那盏酒杯上,还留着她方才的唇印。
黛玉垂眼看着,烛火里,那抹浅红的痕迹,亦是诱人的邀约。
她停了一息,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赵敏迷人犀利的眼睛亮了。
【我的姑娘,你这是顽火呢!这边才因着小龙女,伤心了一刻,那边就吃人家的残酒了?】
‘多嘴。’黛玉在心里冷冷回它。
“林姑娘好酒量。”赵敏笑着又为她斟满,“方才你说的政权顽疾,我倒是有个想头,若能将司法、用人、监察分设,彼此牵制……”
“那也得有个前提。”黛玉夹起一片刚烫熟的羊肉放进碗里,“掌权之人,心里得真装着天下,而不是只顾着一家一姓的江山。”
窗外风雪更甚。
赵敏忽然搁下筷子,眼中晦暗:“林姑娘眼光透彻。我大元……我父王常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可他们这些掌权者,哪里是烹鲜,分明是熬百姓的骨血。”
“所以郡主才想改弦更张?”
“你怎么知道?”
黛玉抬眼看她,微笑:“因为你眼里有火。”
【我的天!姑娘这本事是哪里学的?方才还在雨里哭呢,这会子倒成了个中老手了?】
【行吧,古往今来,失恋最好的良药就是立刻换一个更好的,虽然说赵敏郡主和小龙女究竟哪个是更好,我作为一个博古通今的系统也说不准。】
【而且郡主不是应该和周芷若周掌门是一对吗?】
却见赵敏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得眉眼俱是明亮。
两人不再多言,只静静地吃肉喝酒。
长安城里,屋外飘着雪,两人在这涮羊肉店里,却是一方温暖的小天地。
古墓里。
“姑姑,歇会儿罢,都找了三个时辰了。”
杨过看小龙女第七次掀开寒玉床的铺盖,心里不住地叹气。
他这位姑姑,平日里清冷得不沾尘俗,此刻却慌得失了章法。
人又不是耗子,怎能藏在床底下?
“她不在墓里。”小龙女转身,语气间,透着杨过从未听过的慌乱,“她走了。”
“姑姑你先……”
“她一声不响地走了。”小龙女打断他,白衣一飘,走到石桌前。
“早膳没用,她爱吃的蜜饯也没带。”
周芷若站在一旁,一张脸白得很。她晓得,这事全因自己而起。
“小龙女前辈,是我的不是。”周芷若吸了口气,上前一步。
“若非我与前辈切磋武艺,叫林姑娘看见了,误会了……”
“不干你的事。”小龙女摇头,“是我思虑不周。”
杨过瞧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自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自己在情事上,也是一窍不通。
他试着问:“姑姑,你说林姑娘会去何处?”
小龙女摇摇头,现出茫然神色:“不知。她初来乍到……”
“姑姑且慢。”杨过拦住她话头,“你细想想,林姑娘是何等样人?”
小龙女一怔。
“林姑娘那般心高气傲的品格,对不对?”
杨过接着说,“又是位通情达理的读书人。这样的人,心里再疼,也断不会做什么傻事。她最可能去的去处……”
“定是个能让她安心静养的地方。”周芷若接了话。
她想起这些日子,同黛玉闲叙的片言只语。
那位林姑娘言谈既有世家小姐的清贵,又不乏洞明世事的练达。
这样的人,生气了会往哪里去?
“长安。”
周芷若到底是曾行走江湖的峨眉派掌门,灵光一闪,忽然开口。
“正是!”杨过一拍大腿,“灯红酒绿之处,最是藏人,也最安稳。林姑娘那样的仙人品貌,又爱那热闹的烟火气,定不会寻什么深山古寺自苦。不像姑姑你……咳,我是说,长安城里客栈酒楼遍地,林姑娘断不会露宿街头。”
周芷若点头:“况且以林姑娘那般风姿,即便囊中羞涩,也断不会流落街头。”
小龙女望向窗外,雪已停了,天色渐晚。
“走罢。”她转身就往外走。
“姑姑!等等!你就这么下山去?”
杨过急忙跟上,“长安城何其大,咱们如何找寻?”
“一家一家地问。”
“……姑姑,这法子不成啊。”
小龙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目光清冷:“那你说如何?”
杨过见她神色凛然,倒不敢再说笑。他知道,姑姑这是真急了。
他清了清嗓子:“咱们得用巧劲儿。林姑娘素日里最爱什么?无非是些诗词文章。咱们便去那文人墨客汇聚的风雅所在寻她。那些个诗会、雅集,她兴许会去看看。”
“还有酒楼。”周芷若补充道,“长安城里有名的几家,都是文人雅士常去的地方。以林姑娘的才情,若要散心,必会拣选那样的去处。”
小龙女看看杨过,又看看周芷若,难得地点了头:“有理。”
“姑姑可知道如何去长安?”杨过眨眨眼问。
“不知。”小龙女诚实道。
她岂止是不知,连下山如何使银子都不知道。
“姑姑不如在古墓等等,我先去探探路。天寒地冻的,眼见着又要落雪,姑姑仔细冻着。且团子在古墓,亦需要照顾不是?”
小龙女回头望了一眼那间石室,团子正抱着竹笋磨牙,可爱得紧。
黛玉曾在那儿教她读书写字,同她说起江南的春景。
周芷若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前辈不必过忧。我看林姑娘待你,情意深重。这点子误会,待杨兄弟找到她,你们说开了便无事了。”
小龙女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杨过已是去取了冬衣,打了包袱,便要出古墓了。
小龙女嘱咐了几句,心下依旧郁郁。
团子这时候爬过来,用小爪子勾住她裙角,抬头看着她,端的是楚楚可怜。
小龙女叹口气,抱起团子,摸了摸它的毛茸茸小脑袋。心下略略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