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轩没说话，可说出这段话的顾直温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攥紧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他低低地说：“哥，我希望你幸福。”

顾庭轩敏锐地察觉出顾直温的不对劲：“你不开心？”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顾庭轩看着他，说：“早点儿休息。”

“嗯。再见，哥。”

送顾庭轩离开后，顾直温回到家去找了顾兴年。

顾兴年在书房写书。他早从楚香苓那儿知道了顾直温喜欢男人这件事，见顾直温进来，他抬起头，眸光复杂，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开口。

最后，他只是问：“庭轩走了？”

“走了。”顾直温走到书桌前，“爸，你对我失望吗？”

顾兴年意识到顾直温想问什么，搁下了笔：

“温温，我对你严格，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快速成长起来，成为一个能够肩负起顾氏的人。除此之外，对于你的生活，我不想干涉太多，你有自己选择的自由——我也是这么劝你妈妈。所以，关于这件事，你不用有顾虑。”

顾直温鼻尖微酸。他原以为自己的坦白会引来家人的反对，但没想到爸爸妈妈给了他充分的理解与包容。

在暖黄的台灯映照下，顾兴年平日严肃的面容显得很柔和。

顾直温平息了一下起伏的心绪，终于说出来找顾兴年的目的。

“爸，我和你说件事。”

“嗯。”

“我想换一个助理。”

说到工作，顾兴年认真起来：“换宋回？”

“对。”

“怎么，他做得不好？”

“不是，他很优秀。就是……他和我太像了，我面对他觉得别扭。”

顾直温扯了个谎。

“像？还好，那年轻人和你不一样。”

“周围的人都说他和我很像。”

“别看外在。那孩子看着浅，实际心思深。就算你今天不打算换他，他也不会甘心永远做一个助理，迟早要走的。打算让他去哪儿？”

“战略规划部有一个位置空缺。”

“你自己把握。不过温温，我知道你对宋回心有愧疚。我们顾家是欠他太多，你想给他谋个好去处我能理解，但有句话我必须告诫你，你和宋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别太交心了。”

不用顾兴年说，顾直温早就想好要和宋回保持距离了。

离开顾兴年书房，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楚香苓。

见他眼睛微红，楚香苓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你爸说你了？我进去说他一顿！”

眼见楚香苓真要推门而入，顾直温赶紧拉住她：“爸他没有说我。我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楚香苓：“又是工作啊，温温你都瘦了。工作上搞不定直接甩给你爸算了，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顾直温点头，在楚香苓的注视下，对她说：“妈，谢谢你，还有爸。”

楚香苓沉默了一会儿，见顾直温似乎要哭出来，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露出一个笑容：“温温，和爸爸妈妈说什么谢谢。真是个小孩，我们支持你也要哭。早知道就反对了，这样你还会笑笑。”

听到楚香苓的话，顾直温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眼泪也收回去了大半。

睡前，在楚香苓的要求下，顾直温喝了一杯蜂蜜牛奶，但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太多的事，太多的情绪一齐涌入心中。父母的爱让他觉得很幸福、很感动，但宋回的事依旧没有解决。虽然感情这事急不来，他和楚泽央不过刚见了一面，但他有直觉，自己不会喜欢上楚泽央的。

如今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宋回调离自己身边。

接触得少了，说不定感情就渐渐变淡了。

第二天来到公司，宋回一如既往给他泡了一杯咖啡。

“小顾总，您昨晚……又没睡好？”

宋回观察着自己上司的脸色，关心地问。

“让您烦心的那件事，还没解决吗？”

顾直温看了他一眼，心说不就是因为你。但他当然不能说出来。

见顾直温依旧不愿多说，宋回便也不逗留。

“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顾直温叫住他，正襟危坐，看起来接下去要说一件很严肃的事。宋回探究地打量了一眼他，在面前坐下。

快刀斩乱麻，不能再拖了。

顾直温深吸一口气。因为不清楚宋回的意愿，不能说得太直接，他先问：“你觉得现在的工作怎么样？”

宋回不解地看过来，但依旧认真地回答：“我第一次做助理的活儿，一开始比较陌生，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而且您很照顾我，我很珍惜这份工作。”

顾直温：“……”

宋回的回答太过真诚，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正题了。

思索片刻，他决定不绕弯子，直接说：“战略规划部有个位置，你有兴趣吗？”

宋回脸色一白：“您……什么意思？”

“你年轻又有能力，在那里不出几年就能往上升。而且比起当我的助理，那个职位相对来说更规律，你有更多时间放在自己的生活上。”

顾直温的解释在宋回耳中只是一个意思——

“您要把我换掉？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青年双手搁在桌子边沿，身体微微前倾，说话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宛如遭受巨大的打击。

顾直温没想到宋回的反应这么大，不过是换个岗位，怎么像要被炒鱿鱼了一样。

“没有，你做得很好。”顾直温安抚他的情绪，“正因为你做得好，我才有这个考虑。那个位置既能锻炼人，对你日后的发展也不赖。你可以考虑考虑。”

“……”

对面沉默了许久，久到顾直温都以为气氛要一直僵持下去时，宋回终于有反应了。

他垂着头，低声说：“……好，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