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二也紧跟其后。
曹美德打完电话,回过头来时,客厅里就只剩下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的陈老三了。
她走到他身边,用脚踹他垂下来的小腿:“孩他爸,澜一几个舅舅都说,按照A市的老传统,女子结婚前,她的夫家应该也给她的叔叔、舅舅们一笔钱。你有听说过这个老规矩吗?!”
***
带着陈澜二,和陈慕阳一起在外面吃了晚饭回家,陈澜一发现今天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首先是人多。
大门一打开,她就看见,小小的客厅里,居然挤了足足有九个人之多。
这些人分为两派,一派有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另一派有五个人,坐在沙发和靠近沙发的椅子上。
除了自己的父亲陈老三,其他人都是愁眉苦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有好几个人,都在屋子里面抽烟,搞得整个屋子烟气腾腾,活像修仙者的炼丹室。
母亲曹美德没有加入其中任何一派,她皱着眉头,穿梭在房间中,忙着给每个人,放在面前的一次性茶杯中添热水。
看到陈澜一和陈澜二来了,她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一点儿,放下水壶,热情地迎上来:“澜一回来了,快进来。”
陈澜一警惕地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没有直接进门。
她用锐利的眼神,观察里面每个人的脸色,敏感的第六感让她觉察到——
这些人围坐在这里的情景,居然和千万年前,原始社会的一群猎人围坐在火堆前,商量明天凌晨该怎么布局狩猎一只猛兽的场景,严丝合缝地重叠了在一起。
只是这一次······他们围猎的对象,发生了改变。
见陈澜一许久不进门,曹美德忍不住动手来拉人了:“澜一,进来呀!这些都是你的叔叔和舅舅们,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吃过饭的,你忘记了?”
进门以后,陈澜一马上把里面的布局搞清楚了:坐在餐桌旁边的是舅舅们,坐在沙发旁边的,则是叔叔们。
但是,除了曹志辉爸爸这个名副其实的舅舅,其他人,在此之前,陈澜一几乎没有和他们见过几面。
曹美德一边添热水,一边走到了大门附近,顺手就把门关上。
明白自己女儿是什么脾气秉性的她,偷偷暗示陈老三开口:“孩他爸,你跟澜一说说,叔叔、舅舅们,是为什么事来的。”
陈老三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在贫瘠在大脑里组织语言再三,才慢慢开了口:“澜一,是这样的啊。按照咱们A市的老传统呢,你结婚之前,订婚以后,你的夫家啊,应该给叔叔、舅舅们包一个大红包。”
说到一半,他稍顿了一顿:“叔叔、舅舅们,今天就是为了这事来的。他们就是想先跟你说一下,也好让陈慕阳家提前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着急忙慌的,就弄不好了!”
知道他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聊了这么久,肯定还准备了别的招数,陈澜一于是只听着,许久都不发话。
果不其然,有一位舅舅先撑不住了,开口道:“我们嘛,要的也不多,一个人八万八,单纯图个数字好听!”
他这一番发言,陈澜一算是听明白了,原来他们今天兄弟几个聚在这儿,是打算“围猎”她来了!
他们都这样打了明牌了,陈澜一还是不表态,又有一位叔叔沉不住气了:“八万八不多!对新女婿家来说,可能也就是地上的一根牛毛吧,他们看都看不上眼的!”
甚至还为这条封建陋俗背起书来:“咱们A市的这个老规矩呢,传了也很有多年了,意思就是让新婿知道,咱家闺女后面,有多少叔叔、舅舅们撑腰,让他不敢欺负你!还有啊,就是让新婿,感谢叔叔、舅舅们,曾经照顾过他媳妇的那份恩情!”
“这不妥妥的感恩教育嘛?!”
另有几个人,马上接过话茬:“对对!这就是咱们A市老传统的感恩教育啊!”
照顾过我?!
你们这些人,在我小的时候,在我和澜二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几时出现过,几时照顾过我们?!
现在好了,眼看着我陈澜一要混出点名堂来了,就一个个的,都来“讨封”了?!
好大年纪的人了,都要不要脸?!
陈澜一脸上挂着冷笑,刚想开口指责,不争气的眼泪,就先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该死!她想,这该死的泪失禁体质!
等过了年,她有钱又有闲的时候,必须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把这“毛病”根治根治!
把心一横,她擦掉眼泪,刚想开口,陈澜二就率先揽过她。
曾经小小的孩童,如今却有着高大的身躯,一下就把娇小的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开口即是国粹:“他妈的,一个人八万八,七个人就是六十多万,你们真当我姐夫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