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送蔬菜的面包车发动机不断发出轰鸣声;妈妈一边从车上搬蔬菜,一边喊苦喊累的抱怨声;她和其他小摊小贩,因为一点点摩擦就互相问候父母的对骂声······
这些声音往往如同交响乐,混合交杂在一起,分不出哪道声音是你发出,哪道声音是我发出。
但今天,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澜一解锁手机,打开微信,陈慕阳发来的两条消息立即赫然眼前。
时间早上六点二十
陈慕阳:【澜一快救我,叔叔阿姨太热情了,我快招架不住了!】
五分钟以后,大概因为迟迟没有得到陈澜一回应,陈慕阳有些绝望了。
陈慕阳:【小懒猪!!!!快起床!!!!】
陈慕阳,一大早就来她家里了?!还已经呆了至少二十分钟了?!
陈澜一原本还有些涣散的意识,一下子完全清醒。
她翻身起床,本想一个箭步冲到客厅,到了房间门口,却又折返回来。
不对,不能让陈慕阳看到她刚起床时,这副邋里邋遢的模样。
她得打扮一下,但又不能打扮过度。
陈慕阳见多了精致漂亮的女生,她应该给他一种,美丽但柔弱,清纯但破碎的易碎感。
她要给他留下一个,她和其他女孩子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新鲜感,对,就是新鲜感。
像陈慕阳这样的富家公子哥,追求像她这样的“贫民窟女孩”,不就是为了新鲜感吗?
陈澜一打开破旧的衣柜,在她为数不多的衣服里面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条看起来比较新的淡粉色睡裙。
立马穿好内衣,套上睡裙。
她又翻出前几天买的化妆品套装,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拿出粉底,拿粉扑蘸了一点就往脸上擦。
不用太多,一点点,能盖住脸上的晒斑,足矣!
好!就是这样子!
陈澜一站在衣柜前,借着模糊不清的全身镜,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故意扎一个蓬松低垂的丸子头。
耳朵两边,还要垂下细碎的刘海,营造出自己刚刚睡醒,清纯朦胧中,却又透露出一丝丝破碎的感觉······
一切都已收拾妥当,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一定能激发起陈慕阳极大的保护欲。
陈澜一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间门,拖拉着大大的,廉价感满满的塑料拖鞋,一边打呵欠,一边慢步挪到客厅前······
陈慕阳呢,正面对着陈澜一的父母,在她家破旧的沙发前正襟危坐。
他看着一大堆他从来见都没见过的早饭,和破破烂烂,纹着奇怪花纹的瓷盘瓷碗,无从下手,却又不能表现出非常嫌弃的模样。
浑身上下,难受得不行。
陈澜一就这样,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清晨微光,透过自建房古老斑驳的玻璃窗,逆着照在她背后,使得她的每一根头发丝,看起来都在发出五彩的光。
她穿着半旧不新的粉色睡衣,脸蛋白里透红,眼睫毛湿漉漉的,好像醒来前,刚刚在梦中哭过一场。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这样简陋破旧的地方,却养育出了她这样美丽单纯的女孩子。
陈慕阳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忘记了紧张和不适,站起来,轻轻叫了一声:“澜一。”
陈澜一假装惊讶,回头看他,眼睛先是因为刚刚睡醒,所以无法聚焦地随意寻找了一下,然后才在沙发边锁定他。
“陈慕阳?这么早,你怎么在我家里?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你不用去汽配厂上班?”
“上班?”陈慕阳愣了一下——像我这种人,需要上班吗?!
对了,现在他可不是什么新阳集团二公子,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汽配厂车间工人。
该死,过惯了好日子,他总是忘记自己的贫穷人设:“上班是要上的,八点打卡,正好路过你家,我就想过来看看你。”
陈澜一笑了,她看到陈慕阳面前茶几上的一大堆早饭——知道那肯定是她爸妈一大早买来的。
就撩了撩头发,露出右侧脖颈洁白的皮肤,和清晰的下颌线,微微歪头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就出来。”
陈慕阳看得心一紧,点点头,再看向陈澜一的爸妈,就见他俩人跟假人似的,似乎比他还拘束,只一个劲地傻笑:“小伙子吃啊,吃啊,来了这里,就当自己家,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啊!”
陈慕阳也跟着笑。
苍天可鉴,他真不是客气,而是看着眼前自己怎么都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物种的早饭,实在是下不去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