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嘟······”
一辆极其破旧的灰色马自达慢慢挪到陈府门前。方浩宁停好车,从驾驶座下来。
他穿着休闲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从车上下来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自己刚才开来的这辆车,然后连连摇头。
破旧,实在太破旧了。
这款马自达六系,在零几年的时候也算是市场爆款之一,风靡一时。
不过,任是再好的车,风雨无阻地开十几年,也该变得破旧不堪。
瞧瞧这车,左大灯的灯罩已经撞坏,原车主没钱修,就用几块透明胶袋,潦草地打了一个补丁。
车前罩、引擎盖四处掉漆,露出灰色漆衣下,黄中带红的铁锈。
内饰倒还好,马马虎虎,还能坐人!
就是四处散发着一股东西陈旧了的味道,人一旦闻久了这个味道,就会忍不住恶心泛呕。
真不知道这个陈慕阳又在发什么癔症了,放着家里的保时捷、库里南不开,偏偏要一辆破得不能再破的二手车。
方浩宁给陈慕阳发语音:“车到了,你出来看看。”
几分钟后,陈慕阳穿一身休闲的深灰色运动服,背一个深蓝色高尔夫球袋,出现在他眼前:“走,陪我打高尔夫去!”
方浩宁上上下下打量他:“这衣服怎么这么陌生,从来没见你穿过。”
他以为陈慕阳又物色上哪一个国外的小众品牌了,心说还挺好看的,陈家人的眼光就是与众不同。
陈慕阳却说:“这是我们家汽车零部件厂的工人厂服。你喜欢的话,我叫人送你几套!”
方浩宁眨眨眼,把下一句——“你穿着还挺好看的,把牌子也推荐给我呗”,吞回肚子里。
他觉得陈慕阳大概真是在英国的时候遭遇抢劫,脑子被人敲坏了,或是炸鱼薯条吃太多,影响大脑发育了。
“开着这辆破车,穿着厂服,去打高尔夫,你确定?!”
看陈慕阳坚定地点头,方浩宁只好无奈地摊开手:“到时候,高尔夫停车场不允许我们把车子开进去,你可别怪我!”
***
胖嫂安排周六晚饭的时候相亲,陈澜一周五早上就开始做准备了。
先去理发店,斥“巨资”修理一下她几近半年没有好好打理过的长发。
再到菜市场附近的地下女装一条街,挑挑拣拣,几番你来我往的砍价大战之后,终于在一百块钱以内,买到了一条很显气质的白色连衣裙。
最后,还在开衣服店的店主小姐姐的推荐下,到隔壁美妆店,买了一套物廉价美的美妆套装。
统共消费250。
这数字,巧合得在骂人似的。
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陈澜一就开始洗澡打扮。
曹美德见陈澜一这么积极地准备相亲事宜,心里很是欣慰。
陈澜一在一旁收拾自己,她扭捏叉腰,自豪地说:“我们澜一长得真是漂亮,身材又好,还有文化,将来可是要当老师的!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哪个男孩子见了不心动哇?!”
她说话的时候,陈澜一正对着不过巴掌大小的化妆镜,往脸上扑一层薄薄的粉底,来遮住那些斑斑点点的晒斑。
不知怎的,看到自己妈妈说话的这个样子,陈澜一的脑海里,就不自觉地把她和影视剧中,那些见钱眼开的青楼老鸨联系在了一起。
她觉得她在“卖女儿”,但苦于还没有掌握实打实的证据。
妆化好了。
透过那面小得可怜的镜子,陈澜一细细打量着自己。
粉底扑得很少,只是堪堪将脸色变得稍白一些,顺便遮住一小部分的晒斑——听说,家里条件好的女孩子,从小就注重皮肤的保养和防晒,是不会长晒斑的。
眉毛倒是又细又长,弯弯的,如新月,如细柳。
嘴唇上,涂了美妆店店主强烈推荐的豆沙色,没那么红,只是提升气色,不具任何侵略性。
再穿上那条掐腰设计的白色连衣裙,套上平时不怎么舍得拿出来穿的白色运动鞋。
侧着头,嘴里轻轻衔着天蓝色头绳,给自己编一个鱼骨辫时,陈澜一觉得自己周身原先多少有点暴躁的气场,全部柔和下来。
本是猛虎,但为了更快达成自己的目标,为了少吃点苦,为了走捷径,她竭力把自己打扮成温柔小猫咪的样子。
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力能扛鼎”。
出发前,胖嫂也来了,照例是一顿天花乱坠的夸奖。
只有陈老三一直保持着沉默,瑟缩在破烂的沙发一角,时不时往自己嘴里灌几口牛栏山。
陈澜一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家。记住爸爸的话,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他不说话倒还好,一说话,就让陈澜一觉得他是猫哭耗子,浑身上下都假惺惺的!
陈澜一没搭理他,坐上曹美德平时用来拉菜的破旧面包车,就往城中心的一家西餐厅赶去。
坐上车以后,陈澜一懵懵地看着周遭城乡结合部破烂的城市景色往身后快速退去,身前,又显现出城中心五光十色的夜景。
心中油然升起一种不真实感。
有那么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陈澜一恍惚间觉得,自己化身成了灰姑娘,正坐着南瓜马车,赶赴王子的豪华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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