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竖起一根手指,指甲修得整齐干净,没涂任何颜色:“第一,耐心。我有的是耐心,等一个机会,等对方犯错误,等形势变化。”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指尖正对着屏幕上苏瑾的笑脸:“第二,打蛇要打七寸。要让人听话,未必要动刀动枪。找到对方最珍视的东西,轻轻捏住,就够了。”
“苏老板,你觉得,对我来说,是当年对付那些有国家力量背景的对手难,还是现在,让你女儿的明星路换个方向更难?”
她顿了顿,给苏鸿业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我能在那种地方熬五年,最后让他们不得不放我回来,你觉得,我要让你,还有你那个做着明星梦的女儿,付出代价,需要多久?”
苏鸿业彻底瘫在椅子上,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女,不是一个商场对手。
这是一个从真正的跨国政治商业绞杀中活下来,并且赢了的人。她经历过他无法想象的漫长囚困和高压博弈,不是电影里那种豪华软禁,是真正的、日复一日的心理战。
她的意志、手段、背后代表的家族力量和韧性,完全超出了他能抗衡的层次。
用女儿威胁她?不,是她用女儿,轻而易举地捏住了他的七寸。这甚至可能只是她最温和的开场方式。
苏鸿业的声音发哑:“他……宋少他……可能在船上。但我不知道!我发誓我不知道他会上船!”
宋璟逸抬了下手,止住他语无伦次的辩解。
“联系那条船,”她说,“让他们把我弟弟安全地送回来。其他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苏鸿业立刻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抓手机。手指抖得厉害。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无人接听。
他额头上的汗滴下来,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海丽夏季常见的雷雨要来了。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像什么东西在天边翻滚。
宋璟逸没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稳得让人心慌。
第四遍拨号依然无人接听时,苏鸿业抬起头,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接不通……”他嘶声道,“可能……可能海上信号不好……”
一个保镖凑过来,俯身在宋璟逸耳边说了几句。
宋璟逸最后看了眼紧张得脸色发白的苏鸿业,戴上墨镜,起身,走到门口,停顿,侧过半张脸。
“苏老板,还是那句话,如果我没看到我弟弟平安地出现在眼前,结果,你知道的。”
门关上,办公室重归寂静,苏鸿业再一次拨通号码,仍是一阵漫长的嘟嘟声。
甲板上的空气湿冷。
先前嚣张的刀疤脸和他几个手下,此刻被缆绳捆得结结实实,死肉般丢在湿漉漉的甲板中央。
宋璟川一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渍,这会儿却顾不上疼,抬脚就狠狠踹向刀疤脸的肚子。
“王八蛋!敢拿枪指着老子!还他妈想灭口?!”又是一脚,踹得刀疤脸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闷哼。
苏蔓靠在船舷边,揉着被麻绳磨破渗血的手腕。
陆临舟站在几步开外,跟着其他两人将装着尸体的棺材搬回到游艇上。
“小少爷,差不多得了。”
众人循声望去,见到一个穿着普通船员制服,身材高挑匀称的年轻男人,正从驾驶舱的方向走过来。
他看起来跟宋璟川差不多的年纪,皮肤很白,眉眼干净清爽,甚至有点书卷气,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与这血腥混乱的场面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船员服,但气质精悍的男人,沉默地保持着警戒距离。
“小乔哥!”宋璟川看到来人,眼睛一亮,随即又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肿起的脸,“你怎么找来的?还……还扮成船员?”
被称作“小乔哥”的白净男人走到近前,先是对着苏蔓和陆临舟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宋璟川,顺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银色扁酒壶,拧开递过去。
“压压惊,”他看着宋璟川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最近港口不太平,溜进来几批生面孔,手脚不干净,好像都跟黄靖的太太有点牵扯。”
“黄老?”宋璟川灌了口酒,烈酒辣得他直皱眉,但精神振作了点。
“嗯。”小乔哥收回酒壶,自己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璟逸觉得不对劲,黄老这几年修身养性,古董生意几乎不碰,但他老婆却突然活跃起来,还跟这些东南亚来的亡命徒勾勾搭搭。本来让我过来,是想摸摸他们的底,看看他们老巢在哪儿,有什么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甲板上垂头丧气的绑匪,眼神变冷:“我跟了他们两天,没想到……”他看了一眼宋璟川肿起的脸,和旁边苏蔓手腕上的伤,“他们胆子还真大,想把船定到公海,然后引爆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