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霜折一怔,看向他。
宴九霄的眼神很认真,猩红的瞳孔中没有了平日里的暴戾与嘲弄,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了解和参与的专注。“这墨,这笔法。教我。”
他想知道,谢霜折是如何将那些冰冷或炽热的力量,转化为如此内敛而富有生机的墨色。他想尝试,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表达。
谢霜折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缓缓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静地中又多了一项活动。
谢霜折开始教宴九霄如何提炼、控制烬光,将其转化为适合“作画”的烬墨。这对宴九霄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他习惯于力量的爆发与毁灭,对这种需要极度精细控制、甚至将力量“柔化”、“内敛”的运用方式,起初显得十分笨拙。
第一次尝试,他指尖爆出的魔元混杂着烬光,直接将一块晶体炸成了齑粉。
第二次,墨色失控,在晶体上留下一团焦黑的污迹。
第三次……
谢霜折没有不耐烦,只是在他每一次失败后,更细致地讲解控制的要点,甚至手把手地引导他感知力量的细微变化。两人靠得很近,气息交融,指尖偶尔相触。
宴九霄学得很认真,或者说,很执拗。他猩红的瞳孔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哪怕额头青筋暴起,魔力消耗巨大。
终于,在无数次失败后,他成功地,从指尖逼出了一缕虽然仍有些滞涩、却稳定成型的……暗红色烬墨。那墨色比谢霜折的更加深沉,带着他魔魂特有的灼热与暴戾气息,却也因为融入了烬光的特性,而多了一丝内敛。
他盯着指尖那缕墨色,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仿佛孩童得到了新奇的玩具。
他学着谢霜折的样子,找了一块平滑的晶体,开始尝试作画。
他的笔触与谢霜折截然不同。谢霜折的线条清冷、精准、充满道韵。而宴九霄的笔触则狂放、粗犷、充满力量感,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野性。
他没有画那些抽象的意境。他画的第一幅“画”,是……一只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鸟?或者说,一只长了三条腿、眼神睥睨的……乌鸦?
谢霜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弯起了唇角。他没有出声指点,只是静静地看着。
宴九霄画得很专注,眉头紧锁,仿佛在完成什么绝世功法。当他落下最后一笔,看着晶体上那只丑得有点可爱、却又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劲头的怪鸟时,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谢霜折,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不确定的……询问?
谢霜折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那只“怪鸟”,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伸出手指,轻轻在那怪鸟的眼睛部位点了一下,注入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灵动气息的烬光。
顿时,那怪鸟呆滞的眼神仿佛活了那么一丝,透出一股“看什么看”的嚣张气焰。
“不错,”谢霜折笑着说,语气真诚,“很有……神韵。”
宴九霄盯着那只被“点睛”后似乎更丑也更生动的鸟,看了半晌,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虽然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将那块晶体拿起,与谢霜折画的那块并排放在一起。
一块是意境高远、道韵天成的冰火交融图。
一块是笔触狂野、丑萌嚣张的三脚怪鸟图。
风格迥异,格格不入。
却又奇异地……和谐。
仿佛象征着他们两人,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暴烈如火,本应水火不容,却在这混沌绝地,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找到了共存与……交融的可能。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照耀着那两块并排的晶体,也照耀着晶体旁,两个身影逐渐靠近,衣袖几乎相触的人。
烬墨无声,却在此刻,绘出了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的……
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