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光线晦暗。谢霜折背着宴九霄,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艰难。魂魄的创伤和过度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宴九霄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但平稳,昏迷中的身体本能地信任着背负他的人。
必须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谢霜折灵识散开,在林木与山石的脉络间搜寻。终于,在一处藤蔓垂挂的崖壁下,他发现了一个被杂草遮掩的狭窄洞口。洞内不大,但干燥通风,隐约有微弱的灵气流转,是个理想的暂避之所。
他将宴九霄小心地安置在洞内最平坦干燥处,再次检查了他的状况。魂魄在魂契的维系下暂时无虞,肉身的伤势也在缓慢恢复,只是那心口的镜印,依旧像个沉默的隐患。确认暂无大碍后,谢霜折才松了口气,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将他淹没。他靠在洞壁,几乎是立刻陷入了半昏半醒的调息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两个时辰,洞外天色已然昏暗。谢霜折被一阵细微的、瓷器摩擦般的声响惊醒。他猛地睁眼,发现声音源自宴九霄怀中——是那面一直被他带在身上的、边缘布满裂痕的护心镜!
这面镜子并非凡物,据说是宴九霄堕魔之初偶然所得,材质特殊,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心魔与神魂攻击,一直被他贴身收藏。此刻,这面镜子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镜面上的裂痕中渗出丝丝缕缕诡异的灰光,与宴九霄心口那平静下去的镜印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谢霜折心中一凛,立刻上前,想要将那镜子取下。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镜面——
嗡!
护心镜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灰光!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骤然传来,不仅针对镜子本身,更针对谢霜折的魂魄!
谢霜折只觉得神魂一阵剧痛,仿佛要被硬生生扯出躯壳!他当机立断,立刻松手后撤,但一丝魂魄之力已被那镜子强行攫取!
与此同时,昏迷中的宴九霄也受到了剧烈影响!他心口的镜印再次亮起,与那护心镜的灰光相互呼应!他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无意识地发出压抑的呻吟,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折磨!
“宴九霄!”谢霜折心急如焚,试图用魂力安抚,却发现自己的魂力一靠近,反而加剧了两面“镜子”之间的共鸣和躁动!
就在这时,那护心镜的镜面不再映照洞内的景象,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画面——
不再是他们经历过的记忆碎片,而是……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甚至可能是……前世的景象!
第一幅画面:仙气缥缈的云端之上,一座辉煌神殿中,两个身影相对而立。一人白衣胜雪,风姿绝世的脸上却带着冰冷的决绝(那面容,与谢霜折有八九分相似!)。另一人红衣烈烈,眉眼恣意张扬,赫然是宴九霄的模样,但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愤怒。白衣人手中握着一柄冰晶长剑,剑尖正滴着血,而红衣人心口,插着一柄同样的冰剑!
“为什么……阿霜……”红衣人(宴九霄)的声音嘶哑,带着毁灭般的绝望。
“为了大道,为了斩断你这最后的……因果。”白衣人(谢霜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画面碎裂。
第二幅画面:燃烧的宫殿,肆虐的魔物。依旧是那白衣人,手持镇魔镜(完好无损的镇魔镜!),镜光所照之处,魔物灰飞烟灭。而在镜光边缘,一个蜷缩的、浑身是伤的小小身影(幼年的宴九霄?)正用充满恐惧和恨意的眼神看着他。
第三幅画面:阴暗的密室,穿着白袍的修士(其中一人的侧影,隐约与清虚道尊相似!)正在一个孩童(谢霜折?)身上刻画着封印。而另一个被锁链束缚的孩童(宴九霄?)在远处拼命挣扎哭喊……
一幅幅画面飞速闪过,破碎、混乱,却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他们之间的纠缠,远不止这一世!那幕后黑手(清虚?镜灵?亦或是别的什么?)的身影,也若隐若现地穿插在这些前世的碎片中,如同一个永恒的阴影!
“呃啊——!”宴九霄猛地弓起身,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那些强行涌入的、属于前世的痛苦记忆碎片,与他今生的恨意和此刻魂魄的创伤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心口的镜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稳定,而是充满了暴戾和毁灭的气息,仿佛要将他从内而外彻底撕裂!
护心镜的吸力也骤然增大,不仅要吞噬谢霜折的魂魄,更要将宴九霄那失控的、蕴含着前世今生的庞大怨念与力量一并吸入!
两面镜子,如同两个失控的黑洞,要将他们二人连同这纠缠数世的因果,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劫!源自他们灵魂本源、被镜子引动的宿命之劫!
谢霜折看着在痛苦中挣扎、濒临崩溃的宴九霄,看着那两面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镜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决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