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涧边只剩下流水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无形却紧绷到极致的杀机。
黑衣首领耐心地等待着,目光不时扫过谢霜折和他手中的烬书,眼中的贪婪越来越盛。
两刻钟过去……
谢霜折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透明,身体微微摇晃,显然魂力的消耗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怀中的宴九霄,气息却比之前明显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昏迷,但魂魄的波动不再那么散乱微弱。
就在谢霜折感到自己即将油尽灯枯,魂契终于勉强稳固下来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一直昏迷的宴九霄,眉头突然紧紧皱起,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低吟,身体也开始轻微地痉挛起来!
他心口那个微小的镜印,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股混乱而尖锐的能量波动!这股能量与他刚刚被谢霜折勉强稳固的魂力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是那镜印残留的不稳定力量!在魂契初步结成、魂魄稍稳的刺激下,它竟然失控了!
“噗——!”
内外交困之下,谢霜折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魂力的输送瞬间中断!刚刚勉强维系住的魂契变得岌岌可危,宴九霄的魂魄再次剧烈动荡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危险!
“哼!果然在耍花样!”黑衣首领见状,眼中杀机暴涨,再无耐心等待,“动手!杀了他们!夺取书卷!”
七八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杀招,朝着力竭的谢霜折和再次陷入危机的宴九霄猛扑过来!
剑光、刀罡、以及那诡异的灰败能量,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两人!
眼看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谢霜折看着怀中因痛苦而蜷缩的宴九霄,看着那席卷而来的死亡攻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甘与愤怒!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炽烈无比、带着焚尽八荒决意的熟悉魔焰,毫无预兆地——自宴九霄心口那暴走的镜印之中,冲天而起!
那魔焰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宴九霄魂魄深处,那被镜印刺激、被谢霜折以魂契唤醒的、最后一点不灭的本源!
魔焰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却无比高大的红衣虚影——那是宴九霄意志的显化!
虚影低头,看了一眼被谢霜折紧紧抱在怀中的、自己的本体,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嘴角溢血却依旧死死护着他的谢霜折。
那双由火焰构成的猩红瞳孔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暴戾,有疯狂,有痛苦,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的平静。
虚影抬起头,望向那些扑杀而来的黑衣人,以及他们身后那片被灰败气息隐约笼罩的天空(那或许是幕后黑手所在的方向)。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对着那片天空,对着那冥冥中掌控一切的黑手,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臣服。
而是一种以最屈辱的姿态,发出的最决绝的……叩问与挑战!
以我残魂为祭,以我不灭魔念为引,叩问这天,这命!
虚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一股浩瀚而悲壮的意念,却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山涧,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他的命……老子用魂……叩定了!”
“谁敢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