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人,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继续恶化。心口那个恐怖的破洞,虽然依旧存在,但流血已经止住,边缘处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新生肉芽在蠕动。那枚镜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口皮肤下,一个极其微小、若隐若现的、如同破碎镜面重组后的奇异印记。
诅咒……被焚尽了。
镜片的威胁……解除了。
宴九霄的命……暂时保住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烬火本源的过度消耗,让谢霜折魂魄受创,脸色苍白如纸。而宴九霄更是元气大伤,魂魄与肉身都濒临崩溃的边缘,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如同一点随时可能熄灭的……
残灯。
谢霜折紧紧抱着这盏微弱摇曳的“残灯”,抬起头。
四周,最后一块镜面碎片也即将被灰雾吞噬。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抱紧宴九霄,纵身向着下方那无尽的虚空黑暗,一跃而下!
与其被蚀梦之雾吞噬湮灭,不如坠入未知的虚空,搏一线渺茫生机!
坠落。
无尽的坠落。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噗通!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了全身。
是水!
他们坠入了一片冰冷的水域之中!
求生的本能让他紧紧抱着宴九霄,奋力向上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间,刺目的天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清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和清脆的鸟鸣。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两岸是郁郁葱葱的林木,远处是连绵的、笼罩在云雾中的青山。
他们……竟然从那绝境的意识囚笼中……逃出来了?!
回到了现实世界?!
谢霜折来不及庆幸,他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中的宴九霄。
宴九霄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心口的伤痕不再流血,那微小的镜印仿佛一个沉睡的符号。
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谢霜折深吸一口气,抱着宴九霄,艰难地爬上岸边。他寻了一处干燥避风的岩石后,将宴九霄小心地放下。
他看着宴九霄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心口那道狰狞的伤痕和那个奇异的印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他唇边残留的血迹。
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立下一个誓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昏迷不醒,一个伤痕累累。
在这陌生的山涧旁,一场艰难的求生与守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