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然后是痛。每一寸灵脉都像被琴弦割裂过,神魂在音波的反噬中震荡不休。
谢霜折先恢复意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昏暗的洞穴中,身下是粗糙的砂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某种矿物的微光。洞顶垂落着发光的晶簇,投下幽蓝的光晕。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双手——指尖血肉模糊,仿佛真的徒手拨弄过刀锋。腕间的婚契红线黯淡了许多,却仍顽固地散发着余温。
宴九霄。
谢霜折猛地坐起,眩晕袭来。他扶住洞壁,看见不远处那个倒卧的红衣身影。
魔尊的状况更糟。
宴九霄蜷缩在地,红衣被暗沉的血迹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淡得可怕。他呼吸微弱,周身魔气涣散,心口那霜花纹路却异常鲜明地闪烁着,如同冰层下不灭的火焰。
谢霜折踉跄走近,探查他的状况。灵脉紊乱,魔元近乎枯竭,神魂有溃散之兆——凤凰琴反噬的伤害远超预期,加上旧伤复发...
「......冷......」
微弱的心音通过婚契传来,断断续续。
谢霜折蹙眉。洞穴确实阴冷,但对修士本不该是问题。除非——
他伸手触碰宴九霄的额头,指尖传来惊人寒意。这不是环境的冷,而是从内而外散发的、侵蚀生机的严寒。霜花纹路正在吞噬宴九霄所剩无几的热量。
必须尽快疗伤。
谢霜折试图运转仙元,却发现自己状况同样糟糕。灵脉中空空如也,勉强凝聚的些许仙元刚流出就溃散大半。
婚契红线突然微弱地闪动。
「......灵......力......」
破碎的心音提示着什么。
谢霜折迟疑片刻,将手掌贴上宴九霄心口。肌肤相触的瞬间,婚契红线亮起微光,枯竭的仙元竟开始缓慢流转,从红线一端流向另一端,形成微弱的循环。
有效,但太慢。照这个速度,不等伤势恢复,两人都会因灵力枯竭而根基受损。
必须布阵聚灵。
谢霜折环顾洞穴。地面是相对平整的岩石,适合绘制阵法。但他现在没有朱砂符纸,更没有布阵法器。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婚契红线上。
以血为媒,以契为引。
谢霜折扶起昏迷的宴九霄,让他靠坐在洞壁。魔尊毫无意识地歪倒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地拂过他颈侧。
谢霜折僵了一瞬,最终没有推开。
他咬破自己指尖,以血代朱砂,开始在岩石地面绘制聚灵阵。阵法并不复杂,但需要精确的灵力引导和持续的能量输入——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极其困难。
才画了几笔,眩晕再次袭来。失血和虚弱让他眼前发黑。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覆上他手背。
谢霜折一惊。
宴九霄不知何时半睁开眼,红瞳黯淡无光,却带着惯有的嘲弄:“...画得...真丑...”
他手指无力却固执地扣住谢霜折的手,魔气通过婚契红线艰难涌出,混入血墨之中。暗红的血迹顿时泛起微光。
“...省点力气。”谢霜折试图抽手。
宴九霄嗤笑,声音气若游丝:“...让你画到明天...我们都得死...”他强行带动谢霜折的手继续绘制,“...往左...三寸...注入灵力...”
谢霜折不得不配合。两人手指交叠,血与墨交融,仙元与魔气通过婚契艰难平衡,在岩面上勾勒出繁复阵纹。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煎熬。
指尖相抵,掌纹相贴。婚契红线因灵力交融而持续发烫,将彼此最细微的颤抖和抗拒都放大传递。
宴九霄的手冷得像冰,谢霜折的手则因失血而冰凉。两种寒冷透过皮肤渗透,却又因红线牵连而生出诡异的暖意。
“...这里...”宴九霄突然用力,带动他的手画出一道弧线,“...贯注魔元...别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