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一切。
谢霜折在坠落中本能地闭眼,却感到那光直接穿透眼皮灼烧视网膜。更诡异的是,这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彻底看透的冰冷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同时审视他的灵魂。
腕间婚契红线灼烫得惊人,几乎要烙进骨头。与之相连的另一种心跳通过红线传来,急促而愤怒——是宴九霄。
「放开!」宴九霄的心音如刀锋劈入他识海,带着罕见的惊怒。
谢霜折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悬浮在光海中。宴九霄就在他对面,两人手腕被红线强行拉扯着贴在一起,仙元与魔气不受控制地交融奔流。
“这不是我控制的。”谢霜折试图挣脱,却发现红线缠得更紧。光芒正通过红线疯狂涌入他们体内,撕扯着灵脉和识海。
宴九霄红瞳缩成竖线,魔气狂暴涌动却都被光海吸收:“该死的凤凰遗迹......”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识海:
「心镜之试,启」
光芒骤然变化,凝聚成无数面镜子环绕他们旋转。每面镜中都映出他们的身影,但表情、姿态各不相同,有的愤怒,有的痛苦,有的甚至是他们完全陌生的模样。
一面镜子突然停在谢霜折面前。镜中的他浑身是血,手持霜痕剑站在废墟中,眼神空洞。
「仙门霜刃,斩孽除魔」冰冷的声音点评道,「道心澄澈,亦如冰薄」
谢霜折蹙眉,剑指镜面:“装神弄鬼。”
镜子碎裂,碎片却化作更多小镜,映出他修炼时的孤寂、面对师尊首级时的压抑、还有被婚契缠身时的躁怒。
另一面镜则停在宴九霄面前。镜中的魔尊被锁链缠绕,心口插着一柄冰剑——正是三年前谢霜折所留。
「魔焰焚世,心火亦自焚」声音冰冷,「恨海滔天,难淹旧痕」
宴九霄直接一拳击碎镜面:“滚!”
碎片飞溅,每一片都映出他不同的痛苦时刻:被魔物撕咬的少年、承受万魔噬心的祭坛、还有独自蜷缩在黑暗中发抖的影子。
“这鬼东西在挖我们的记忆。”宴九霄咬牙,试图用魔焰隔绝光线,却无济于事。
谢霜折突然闷哼一声。一面镜子照在他心口,映出某种隐藏极深的金色封印:“这是......”
「凤魄封识,锁前尘」声音毫无波澜,「忘者非愿忘,记者不敢记」
宴九霄猛地看向他:“你体内有封印?”
不等谢霜折回答,更多镜子聚焦过来。光芒变得极具侵略性,强行撬开他们的识海防御。
剧痛袭来,谢霜折眼前闪过无数碎片:雪地练剑的孩童、密室中闪烁的符文、还有谁温柔的叹息......记忆被无形锁链束缚,每次触碰都带来钻心疼痛。
「痛吗?」声音仿佛在嘲讽,「更痛的还在后面」
光芒突然加倍刺目!婚契红线疯狂闪烁,两人同时感到神魂被撕裂的剧痛——
「心镜互通,忆海共潮」
霎时间,记忆如决堤洪水冲垮界限!
谢霜折看见漫天大雪。不是修炼时的雪,而是肮脏的、沾着血污的雪地。少年宴九霄(或许还不是宴九霄)被铁链锁在祭坛上,浑身都是伤口。几个仙门修士站在周围,冷漠地记录着什么。
「......实验体十九号,耐寒性提升,但魔气侵蚀加剧......」 「继续降温,观察魔种苏醒情况......」
彻骨寒意中,少年蜷缩着发抖,唇瓣咬出血痕。
「......冷......好冷......娘......」
谢霜折心脏莫名抽紧。
画面骤变。宴九霄看见月光下的书房。年幼的谢霜折跪在蒲团上,面前摊着无数古籍。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正在说话:
「霜折,你是谢家最后的希望,必须掌控这份力量......」 「忘记无关的事,包括那个孩子......他已经是魔种了......」
小谢霜折低头应是,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九哥哥......」
记忆洪流越发汹涌。两人看见彼此交错却从未相遇的过往:宴九霄在魔域挣扎求生时,谢霜折正在仙门承受严苛训练;谢霜折第一次斩妖时,宴九霄正捏碎某个魔将的喉咙......
「有趣」冰冷声音评价道,「相逢不相识,相识不相知」
光芒再次变化,开始挖掘更深层的记忆。
谢霜折看见百年前谢家灭门的片段——火光冲天,魔气肆虐,一个身影在火海中狂笑。那身影隐约有宴九霄的特征,却又有所不同......
宴九霄则看见自己被魔气彻底吞噬的那天。心口插着仙门特制的锁魔钉,痛苦中他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
「......可惜了,本来是个好容器......」
记忆在此刻混乱。两人同时头痛欲裂,婚契红线几乎要燃烧起来!
「停手!」谢霜折厉喝,霜痕剑爆发出极致寒意,暂时冻结了周身光线。
宴九霄趁机挣脱束缚,魔刀斩碎数面光镜:“找死!”
然而光芒无穷无尽。更多镜子聚集过来,开始映照他们关于彼此的记忆——
谢霜折看见三年前那场对决。自己一剑刺穿宴九霄心口时,对方眼中闪过的不是愤怒,而是某种......失望?
宴九霄看见婚契触发那日。谢霜折斩向他的剑锋偏了半分,并非全无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