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从窗□□了进来，落在男人披散的墨发间，为男人身体的轮廓镶上了一层金边。

烛焱想，就算是死，他也不会忘了这幅画面。

“先生……”

烛焱忽然很想唤对方，便这么做了。

“嗯？”

男人抬眼认真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说些什么。

“先生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而烛焱，抓住了世上最好的人……”

男人失笑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瞳中泛着柔软的光泽。

明明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烛焱知道，先生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可无论自己说什么，先生都会纵容呢。

这世上还会有比先生更好的人吗？

不会有了。烛焱心里说道。

就算有，他们却都不是我的先生了。

先生，前半生我把我的生命交给了血脉誓言，守护着诺大的罪城。

我将用后半生来守护你。

为此，我可以献上一切。

信仰，乃至生命。

……

当烛炀一觉醒来，他发现一切都变了。

父亲与那人木已成舟。

城楼上，一身红衣的父亲站在白衣男人身边，笑得柔和而满足。

分明是容貌悦目的两人，却像针狠狠刺痛了他的双眼。

父亲很开心，前所未有地开心。

意识到这一点的烛炀恨上心头，又想落泪。

为某个苦等了八百年的痴人。

也为某个妄想了三百年的笨蛋。

当他举剑朝向那个白衣男人时，那抹红衣果然冷下了目光，挡在白衣男人身前，冰冷的杀意直直地对上了他。

没有出乎他的意外，他还是悲凉地笑出了声。

越过在乎的目光，他看向白衣男人：

“先生，如果你敢背弃我烛家之人，千年万年，抛下罪城，我都会杀了你。”

白衣男人轻声叹息：

“此事又何须你如此威胁？”

“烛炀！”

是烛焱忍无可忍的警告声。

烛炀收剑转身离开，回房之后宣布闭关，除非仙迹遗址出世。

看着烛炀决绝的背影，烛焱有些晃了神。

“烛炀……”

帝天走上前来站在烛焱身侧，转头对烛焱温声劝道：

“阿焱，烛炀如此待你，实是难得，你又何苦冷脸对他？”

烛焱闭了闭眼，将眼中的动容悉数压下：

“先生，我准备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摆脱罪城和血缘使命。”

“烛炀与我血脉相连，是我一辈子要远离的存在，我不会和他牵扯太多的。”

既然烛焱心中有了决定，帝天便不好劝了。

烛焱身上背负的血脉重负，对其中的憎恶，或许不是自己能理解的。

若自己在烛焱的位置上，未必能做得更好。

帝天转头俯瞰整座罪城，城中繁华而诡谲，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因果纠缠的宿命感。

这股感觉早些年便有过，至今仍让他有些困惑。

“先生，愿意带烛焱走吗？”

烛焱走到城墙边，和帝天并肩俯瞰着这座生他养他又困他缚他的城池。

“如果阿焱愿意的话……”

“我愿意。”

烛焱拉住身边男人的手，与对方紧紧相扣。

帝天偏头看烛焱，目光早与来时不同。

他看烛焱，已是对自己人的宠溺。

烛焱自然感受得到这点。

所以他露出一个或许称得上幸福的笑来。

……

当仙迹遗址出现时，帝天与烛焱之间的关系已水到渠成，有圆润和谐之意。

烛焱当即准备动身，不肯落于众多闻风而动的修士之后。

烛炀也从闭关中走出。

换上了黑衣的他，神情坚毅，目光冷淡。

似一下子成长了许多。

在烛焱整装待发的前夕，帝天站在烛焱的房中，对烛焱道：

“阿焱，我和魔修学院的人一起走。”

“先生要为那人做事吗？”

烛焱微眯着双眼，看不出不悦。

“我身边确实是非太多，只是我担心遗迹中有重重陷阱……”

“我有我的考量，阿焱不必多虑，我向你保证，绝不让自己出事，如何？”

烛焱无奈笑道：

“先生都如此说了，烛焱还能说什么？只愿先生万事小心。”

“你万众瞩目，更应小心……”

帝天说完暗自摇头，真是儿女情长了。

自己去了自然能看顾着，又何须多言。

“阿焱，我去了。”

帝天说完，在烛焱脸上轻轻一吻，便退开消散了身形。

烛焱摸了摸刚才被吻的地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温柔的触感。

他的眉宇温柔了一瞬。

将心事贮藏，他收敛了柔情，拉开房门，神情冷漠地对守候在门外的烛炀道：

“出发吧。”

“是。”

烛炀低头，干脆利落地转身，传令下去。

城主府的大能修士跟在红衣城主身后，浩浩荡荡地朝着遗迹方向而去。